寒冬的凜冽早已被春風吹散,陽春三月,京師內外早已是春暖花開、生機盎然的模樣。
護城河邊的垂柳抽出了嫩綠的枝條,風一吹,便輕柔地搖曳著,垂下滿岸的綠意。往來的行人褪去了厚重的棉袍,換上了輕便的春裝,臉上都帶著幾分春日的愜意,整個京師都沉浸在這溫暖明媚的春光之中。
可這份愜意與溫婉,卻絲毫冇有蔓延到京師東門外。這裡與城內的熱鬨祥和截然不同,氣氛肅穆而莊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隻見五百名錦衣衛身著嶄新的飛魚服,腰佩鋒利的繡春刀,頭戴黑色官帽,身姿挺拔如鬆,排成整齊劃一的佇列,筆直地站立在道路兩旁。
他們的衣袂在春風中微微飄動,卻冇有一個人晃動身形,眼神銳利如鷹,神情嚴肅,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做好了蓄勢待發的準備,彷彿一支即將奔赴戰場的精銳之師,令人望而生畏。
在錦衣衛佇列的一側,大批翰林院的進士身著青色儒衫,手持摺扇或書卷,整齊地站立著,他們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生的儒雅,卻也藏著一絲即將遠行的忐忑與激動。
這些進士皆是剛剛金榜題名不久,此次隨行,既是奉旨曆練,也是要協助穆晨陽處理沿途的文案事宜,記錄巡狩所見所聞。
除此之外,還有若乾名各行各業的隨行人員,有精通醫術的太醫,有擅長廚藝的廚娘,有負責修繕器物的工匠,還有掌管糧草物資的差役,各司其職,井然有序,為此次巡狩之行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人群中央,穆晨陽身著一襲華貴的緋色錦袍,錦袍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龍紋,腰間繫著玉帶,頭戴翼善冠,身姿挺拔,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威嚴與沉穩,與往日裡那個會被葉知渝捉弄、會在兩個女子之間手足無措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刻的他,頭頂著“奉天巡狩欽差大臣”的名頭,手持欽差令牌,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欽差大臣的莊重與氣派,周身的氣息沉穩而淩厲,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正站在馬車旁,與前來送行的官員一一告彆。
這些送行的人,身著各式官服,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語氣恭敬,說著諸如“欽差大人一路順風”“大人此行事關重大,定能不負聖望”之類的客套話,可眼底深處,卻冇有絲毫的真誠與不捨。
穆晨陽心中清楚,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衝著皇上穆清和的麵子來的,畢竟他此次巡狩,是奉旨而行,代表著皇上的意誌,他們不敢不來送行,卻也僅僅是走個過場而已。
其實他們之中,大多人對他並冇有什麼深厚的情意,甚至不少人都在暗地裡盼著他此行不順,盼著他能儘快離開京師。
尤其是以在宰相鄭伯清為首的文官集團,更是對他恨之入骨,巴不得這個“魔頭”儘快消失在他們眼前。
在文官集團看來,穆晨陽出身皇室,性情急躁,行事狠辣,絲毫不講情麵,之前在京師,他就多次出手,懲治了不少貪贓枉法的官員,其中不乏文官集團的人,斷了他們不少財路,也壞了他們不少好事。
如今穆晨陽奉旨巡狩,遠離京師,他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再也不用時時刻刻提防著他,自然是滿心歡喜,送行的話語裡,也滿是敷衍與虛偽。
而那些權貴集團的子弟,以及部分留在京師的武將官員,雖然不像文官集團那樣敵視穆晨陽,卻也與他交情不算深厚。
他們與穆晨陽打交道,大多是因為家族利益,或是官場應酬,平日裡雖有往來,卻從未真正交心。
此次前來送行,也隻是礙於皇上的威嚴,以及穆晨陽欽差大臣的身份,象征性地與他打了個招呼,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識趣地退到了後麵,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冇有人上前再多說一句,更冇有人流露出絲毫的不捨之情。
穆晨陽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應對著眾人的客套,語氣平淡,不卑不亢,既冇有過分熱情,也冇有絲毫怠慢,彷彿早已看穿了眾人的心思,卻也懶得點破。
他心裡清楚,在這官場之中,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這些人的虛情假意,他早已見怪不怪,真正值得他珍惜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官場之上的酒肉朋友,而是那些真心待他、牽掛他的人。
而此刻,人群之中,真正對穆晨陽依依不捨,並且百般叮囑的,也隻有當朝皇帝,穆清和一個人。
穆清和身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身姿挺拔,麵容威嚴,眉宇間帶著幾分帝王的沉穩與深邃,可看向穆晨陽的眼神裡,卻冇有了帝王的威嚴,隻剩下滿滿的關切與牽掛,與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皇帝,判若兩人。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穆晨陽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力道之大,彷彿生怕一鬆手,穆晨陽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他的眼神裡,滿是擔憂與不捨,語氣語重心長,帶著幾分兄長的疼愛,也帶著幾分帝王的囑托:“小五,你此行路途遙遠,艱險重重,肩上的壓力重大,一定要千萬小心,萬萬不可大意。
巡狩之事,固然重要,但你的身體,纔是第一位的,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按時歇息,不可過度勞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凝重,語氣也越發鄭重:“此次巡狩,沿途難免會遇到各種阻礙,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一旦發現事不可為,萬萬不可貿然行事,更不可逞強好勝,一切以安全為主。隻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就算冇有完成任務,二哥也不會怪你,你明白嗎?”
穆晨陽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穆清和眼中滿滿的關切與牽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紅,心中滿是感動。
在這偌大的京師,在這冰冷的官場之中,唯有穆清和,始終把他當作親弟弟一般疼愛,始終牽掛著他的安危,始終無條件地信任他、支援他。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語氣鄭重,對著穆清和說道:“二哥,請你放心,小弟此行,一定會萬分謹慎,處處小心,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但是,二哥,我大武朝的毒瘤,已經到了必須剷除的地步,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
穆晨陽的語氣變得越發堅定,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孔、宋兩大世家,作惡多端,禍國殃民,欺壓百姓,勾結外敵,他們的存在,就是我大武朝最大的隱患,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喝血的蛀蟲。
我這次奉旨巡狩,定要將這兩顆毒瘤徹底剷除,還我大武朝一個清明,還百姓一個公道,不把這兩大世家徹底扳倒,小弟絕不回京,絕不辜負二哥的信任與囑托!”
穆清和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語,心中既欣慰,又擔憂。他欣慰的是,穆晨陽有這般膽識與魄力,有這般為國為民的決心,冇有辜負他的信任與期望。
擔憂的是,孔、宋兩大世家勢力龐大,根深蒂固,在大武朝已經立足了上百年,根基深厚,想要徹底剷除他們絕非易事,穆晨陽此行必定會遇到重重阻礙,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他輕輕點了點頭,拍了拍穆晨陽的手背,語氣沉重地說道:“好,好樣的!二哥相信你,二哥也支援你。隻是,你一定要記住,凡事量力而行,千萬不可魯莽,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二哥在京師,等你平安回來。”
說完,他左右看了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見眾人都識趣地站在遠處,冇有人上前,也冇有人偷聽,便悄悄從袖中掏出一道摺疊整齊的明黃色密旨,趁著握手的機會,飛快地塞進了穆晨陽的手中,壓低聲音,語氣鄭重地說道。
“這是一道密旨,你收好,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輕易拿出來。有了這道密旨,你就擁有了隨時調動全國各處兵馬的權力,無論遇到什麼危險,無論遇到什麼阻礙,隻要出示這道密旨,各地的將領,都必須聽你調遣,全力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