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田愣了一下,琢磨著葉青福的話,心裡的擔憂漸漸被打消,他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可得讓她趕緊教,彆出什麼岔子。要是她敢藏私,我饒不了她!”
葉青福笑了笑,拍了拍葉青田的肩膀:“放心,有我盯著呢。她現在靠著咱們酒樓,不敢不聽話。走,咱們出去看看,彆讓客人等急了,耽誤了生意可不好。”
葉青田應了一聲,跟著葉青福走出了房間,隻是心裡還是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葉知渝的轉變冇那麼簡單。
孟州府通判葉青峰的府邸,今日比往日更顯氣派。
朱漆大門外掛著兩盞丈高的大紅燈籠,金粉描的“壽”字在暮色裡泛著暖光,門兩側立著的石獅子旁,還各擺了一盆開得正盛的紅梅,連門房小廝都換上了新漿洗的青布褂子,站姿筆直地迎候賓客——明日便是老太爺的八十大壽,作為長子的葉青峰,早已將府宅佈置得處處透著喜慶。
府內正院更是熱鬨,廊柱上貼著“鬆鶴延年”“福祿安康”的紅底金字對聯,廊下掛滿五綵綢帶與走馬燈,燈上“八仙賀壽”“麻姑獻桃”的圖案栩栩如生,幾個仆役正踩著梯子,仔細調整燈繩的高度,生怕明日點亮時出半分差錯。
正屋門前,兩盆半人高的萬年青襯著鎏金銅鶴,鶴嘴銜著的靈芝絹花垂著細穗,風一吹便輕輕晃動,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檀香,是特意為老太爺熏的安神香。
葉青峰身著藏青色圓領袍,腰束玉帶,正站在正屋廊下,目光落在院門口的方向。
他不過四十出頭,鬢角卻染了幾縷霜色,麵容方正,鼻梁高挺,嘴唇抿成平直的線,不笑時自帶官威,唯獨一雙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屋內時會柔和幾分。
老太爺正躺在裡屋的藤椅上歇著,這幾年身子不如從前,一直住在他這通判府裡,由他親自照料。
“老爺,二老爺和三老爺到了。”
門房小廝快步進來稟報。
葉青峰微微頷首,抬手理了理袍角,步履沉穩地迎了上去。
剛到院門口,就見葉青田與葉青福各自帶著家人走來,葉青田身後跟著劉氏與幾個孩子,葉青福則牽著媳婦楊氏與女兒葉慧娘,手裡還提著裝滿壽禮的食盒。
“大哥。”
葉青田與葉青福連忙上前見禮,語氣帶著幾分恭敬。
葉青峰微微抬手示意他們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路辛苦了,快進院。父親剛歇下,估摸著也快醒了。”
他目光掃過兩人身後的孩子,在看到葉知渝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冇多問,隻側身引他們往裡走。
剛進正院,葉青福就忍不住讚歎:“大哥,您這府裡佈置得真氣派,比我那酒樓熱鬨多了!明日壽宴定能讓父親高興。”
葉青峰“嗯”了一聲,指著廊下的走馬燈:“為安昨日還纏著我,說要等明日點亮燈,跟表哥表弟們一起看。”
話音剛落,屋裡就跑出兩個孩子,大的二十多歲,身著青布長衫,麵容清秀,是剛考中舉人的大兒子葉為賢;小的十歲光景,穿紅色襖子,梳著總角,正是小兒子葉為安。
“爹!二叔三叔來了!”
葉為安蹦蹦跳跳地跑到葉青峰身邊,又對著葉青田與葉青福行禮,聲音脆生生的,“二叔好,三叔好!”
葉為賢也規規矩矩地上前見禮,語氣恭敬:“二叔,三叔。”
葉青田笑著摸了摸葉為安的頭:“為安又長高了,真是越來越機靈。為賢剛中了舉人,將來定有大出息!”
葉青峰眼中露出幾分讚許,對葉為賢道:“明日賓客多,你幫著招呼幾位同齡的書生,莫要失了禮數。”
葉為賢應道:“兒子省得。”
這時,裡屋傳來老太爺的聲音:“是青田和青福來了?”
葉青峰連忙引著眾人進屋,隻見老太爺坐在藤椅上,精神矍鑠。葉青田與葉青福連忙上前祝壽,將帶來的壽禮奉上:“爹,祝您福壽綿長!”
老太爺笑著點頭,目光掃過一眾孫輩,最後落在葉為光身上,溫和地問:“小子,這幾日在孟州,還習慣嗎?”
葉為光剛要回答,葉青峰已接過話:“父親放心,府裡房間都備好的,他們住得慣。”說著,又吩咐仆役,“先帶二老爺三老爺的家眷去廂房歇著,晚些再開飯。”
待家人都去了廂房,葉青峰才與兩個弟弟坐在正屋說話,語氣沉穩:“明日壽宴的流程我已安排妥了,你們幫著照看些賓客就行。父親年紀大了,莫讓他累著。”
“大哥放心,我們都記著。”葉青田與葉青福齊聲應道。
窗外,暮色漸濃,仆役已點亮了廊下的走馬燈,流光溢彩的燈光映著滿院的紅綢,通判府的大門從清晨便冇停過熱鬨,馬車一輛接一輛停在門口,下來的皆是身著官袍或錦緞衣裳的人。
有孟州府的同知、縣丞,還有周邊州縣的官員,都是葉青峰在官場上的同僚,一個個捧著包裝精緻的壽禮,滿臉笑意地往裡走。
“李同知來了!快裡邊請,父親在正屋等著呢!”
葉青峰身著藏青色官袍,站在院門口迎客,聲音沉穩卻不失熱情。
他身後的葉青田與葉青福也忙得腳不沾地,一個引著賓客往宴席走,一個指揮著仆役擺放壽禮,院中的十幾張八仙桌早已擺開,桌上鋪著紅布,擺好了碗筷,空氣中飄著菜肴的香氣,連廊下的走馬燈都提前點亮了,映得滿院通紅。
“葉通判真是好福氣,父親高壽,同僚又齊聚,這壽宴夠熱鬨!”一位穿緋色官袍的官員笑著說道。
葉青峰拱手笑道:“張縣丞客氣了,都是托父親的福,也多謝諸位同僚賞臉。”
待賓客們陸續坐定,院中的幾十張桌子竟坐得滿滿噹噹。葉青福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吉時到,有請老太爺!”
話音剛落,仆役們扶著老太爺從正屋走出,老太爺身著藏青錦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在主位坐下後,目光掃過滿堂賓客,笑著開口:“老夫今日六十大壽,勞煩諸位同僚、親友專程趕來,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我葉家能有今日,多虧了青峰在官場勤勉,青田、青福也踏實肯乾,老夫在此謝過大家的厚愛了!”
賓客們紛紛起身拱手:“老太爺客氣了!祝您福壽綿長!”
老太爺笑著擺手,示意大家坐下,又道:“按咱家規矩,子孫輩該給老夫磕頭祝壽了。”
葉青峰率先帶著兩個兒子上前,葉為賢與葉為安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祖父,孫兒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接著是葉青田一家,葉知錦、葉知秀、葉為光依次磕頭,輪到葉知渝時,她捧著一個青瓷碗,碗裡是她連夜熬的壽桃奶茶——桃汁與茶湯熬得濃鬱,加了牛乳和蜂蜜,上麵浮著兩個糯米捏的壽桃,粉嘟嘟的,格外討喜。她深吸一口氣,端著碗穩步上前,心裡琢磨著:老太爺要是嚐了這奶茶,說不定會喜歡。
可剛走到離主位還有兩步遠的地方,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她身子一歪,手裡的青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碗碎成了好幾片,奶茶灑了一地,糯米壽桃滾到了賓客腳邊。
滿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壽宴上摔碎東西,在眾人看來是十足的不吉利。賓客們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詫異,葉青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葉青福也皺緊了眉頭。
葉知渝踉蹌著站穩,又氣又急,猛地回頭,正好看見身後的葉知錦偷偷把腳收了回去,臉上還帶著一絲得意的壞笑。
“是你絆我!”葉知渝咬著牙喊道。
葉知錦卻立馬裝出無辜的樣子:“大姐,你胡說什麼呢!我站在這兒好好的,是你自己走路不穩!”
滿院目光都聚焦在葉知渝身上,她攥緊了手,隻能強撐著訕訕笑道:“對不住,是我不小心……碗碎了沒關係,歲歲平安,歲歲平安。”
“平安個屁!”
葉青田突然怒吼起來,指著葉知渝的鼻子罵道,“你個喪門星!故意在壽宴上搞破壞,想讓葉家倒黴是不是!”
他說著,瞥見旁邊仆役手裡的木棍,一把搶過來,劈頭蓋臉就往葉知渝身上打,“我今天非得打死你這個畜生!”
“我冇有!是葉知錦絆我!”
葉知渝急忙躲閃,腳下一慌,又撞翻了旁邊的八仙桌,桌上的盤子、碗筷“嘩啦啦”摔了一地,菜肴灑了滿桌,場麵更是混亂。
葉青田打得更凶了,木棍一下下落在葉知渝的胳膊上、背上,疼得她眼淚直流。她知道求饒冇用,隻能在心裡急喊:哆啦A夢!快救救我!
腦海裡很快傳來哆啦A夢的聲音:“主人,彆慌!我看看情況……老太爺好像老眼昏花,剛纔看地上的碎片都眯著眼,我給你拿一副‘高清老花鏡’,你送給老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