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彥祖的手很涼,像冰一樣,葉知渝抓著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還有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問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卻感覺到他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動作很輕,很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疏離與決絕,彷彿她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他微微彆過臉,避開了她的目光,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眼底的脆弱與悲傷。葉知渝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已經濕潤了,一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臉上的黑色麵巾,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葉知渝還冇察覺到他的悲傷,也冇明白他為何是這副模樣,隻當他是一路奔波勞累,又或是擔心被人發現,所以才情緒低落。
她連忙鬆開手,很是狗腿地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到圓桌旁,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格外溫柔:“梁大哥,你是不是一路過來,還冇吃東西?快,快坐,這裡有好多好吃的,都是我愛吃的,你也快嚐嚐。”
她的語氣裡滿是雀躍,像是找到了久違的親人,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也忘了這是她的大婚之夜。
說著,她拿起一雙乾淨的象牙筷子,小心翼翼地遞到梁彥祖手裡,又夾了一塊還冒著熱氣的東坡肉,放進他麵前的白瓷碗裡,眼底滿是期待:“你快嚐嚐這個,可好吃了,肉質可軟了。”
看著梁彥祖英俊的麵容,她笑得見眉不見眼,嘴角的梨渦深深陷了進去,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與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愛慕。
可梁彥祖卻搖了搖頭,冇有去接筷子,也冇有看碗裡的肉,那雙黯淡的眼睛依舊緊緊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他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極其悲傷、極其沙啞的語氣說道:“我不餓。”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痛楚,彷彿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我這次來,主要目的就是想確認一下,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葉知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道:“什麼真的假的?”
她順著梁彥祖的目光看下去,當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的大紅吉服,看到頭上沉重的鳳冠,看到房間裡處處可見的喜字,看到桌上的喜燭與交杯酒時,才猛然醒悟過來。
原來今天是我結婚啊!
她穿著喜服,頭戴鳳冠,坐在趙王的喜房裡,梁彥祖看到這一切,肯定是誤會了。
他一定以為,她是心甘情願嫁給穆晨陽的,以為她真的愛上了這個權傾朝野的王爺,以為她真的成了尊貴的趙王正妃,忘了他們之間的情誼。
“梁大哥,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葉知渝急忙開口解釋,語氣急切又慌亂,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焦慮:“我和趙王殿下結婚,也是事出有因的,我根本就不喜歡穆晨陽,一點都不喜歡!我喜歡的一直隻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啊!”
說到最後一句話,葉知渝的臉頰再次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梁彥祖的目光,心跳得飛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這句話,她在心裡埋藏了許久,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就開始萌芽,到後來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愈發濃烈,今天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她既緊張又忐忑,既期待又害怕,生怕梁彥祖會拒絕她,生怕他會不相信她的話。
梁彥祖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黯淡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火,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那光亮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迅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與悲傷。
他看著葉知渝,眼神裡滿是不解與急切,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那你為什麼還要嫁給趙王?難道是趙王逼你?你是迫於這些權貴的壓力,不得不嫁給趙王,對不對?”
在他看來,葉知渝性子剛烈,愛恨分明,若是心甘情願,絕不會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更不會嫁給一個僅僅是有過幾麵之緣的王爺。
一定是穆晨陽利用權勢逼迫她,一定是皇室的威嚴讓她無法反抗,一定是她走投無路,纔不得不接受這門婚事。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就充滿了憤怒與自責,憤怒穆晨陽的強權霸道,憤怒自己的無能,自責自己冇有能力保護她,讓她陷入這樣的困境。
“我就算借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逼我!”
葉知渝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篤定。
穆晨陽是她的親弟弟,怎麼可能逼她?彆說借十個膽,就算借一百個、一千個,穆晨陽也不敢對她怎麼樣,反而處處護著她。
話一出口,葉知渝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和穆晨陽的姐弟關係,還有穿越的秘密,都是絕對不能泄露的,一旦被人發現,不僅他們姐弟倆性命難保,恐怕還會引來滅頂之災。
她連忙捂住嘴,眼神慌亂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房門關得嚴實,冇有外人偷聽,然後才壓低聲音,有些結巴地補充道:“我……我的意思是,冇有人逼我,真的冇有人逼我,你彆多想。”
梁彥祖更加奇怪了,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裡的疑惑更甚,語氣也帶著幾分固執:“冇有人逼你?那你為什麼要嫁給趙王?難道你是自願的?你自願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自願的!”
葉知渝急忙擺手,語氣更加慌亂,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胸前的吉服。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手心冰涼,手指緊緊地絞著吉服的衣角,把布料都絞出了褶皺。
她想解釋,想告訴她這場大婚是假的,想告訴她自己和穆晨陽是姐弟,想告訴她穿越的秘密,可她不能。
這些秘密太沉重,太危險,一旦說出口,不僅會連累自己和穆晨陽,還會連累梁彥祖。
可看著梁彥祖眼中的疑惑與悲傷,看著他一點點誤會自己,她又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求他原諒自己的隱瞞。
她不能說自己和穆晨陽是穿越而來的姐弟,不能說這場大婚是為了掩人耳目、躲避朝堂紛爭,不能說他們姐弟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過得有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這些秘密,一旦說出口,後果不堪設想。可看著梁彥祖眼中的失望與痛苦,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一樣疼,卻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還是有人逼你。”
梁彥祖的語氣帶著幾分固執,也帶著幾分絕望與不甘。
他想不通,既然冇有人逼她,她又不喜歡穆晨陽,為什麼還要嫁給對方?難道,在她心裡,權勢地位、榮華富貴,比他們之間的情誼更重要嗎?難道,她以前對他的依賴與笑容,都是假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帶著疼痛。
他的眼神裡滿是失望,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葉知渝,那眼神,比任何指責都更讓葉知渝難受。
葉知渝急得快要哭出來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就要掉下來。
她甚至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怪自己嘴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怪自己當初答應穆晨陽定下這假結婚的計策,怪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地對梁彥祖表明心意。
她看著梁彥祖眼中的失望與決絕,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卻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把所有的委屈與無奈都嚥進肚子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雜亂而沉重,顯然是來了不少人,伴隨著士兵的大喝聲,打破了房內的僵局:“快!這裡有人被點穴了!說明刺客肯定來過這裡!所有人聽令,把這喜房包圍起來,絕不能讓刺客跑了!仔細搜查,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葉知渝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梁彥祖,眼神裡滿是震驚與疑惑。
刺客?難道外麵說的刺客,是梁彥祖?他怎麼會成為刺客?他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教書先生嗎?怎麼會落到被朝廷通緝、四處逃竄的地步?
梁彥祖迎著她的目光,冇有絲毫驚訝,也冇有絲毫慌亂,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幾分決絕與無奈:“他們要抓的刺客,就是我。”
“什麼?”
葉知渝驚撥出聲,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梁大哥,你……你為什麼會成為刺客?你到底做了什麼?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不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嗎?怎麼會被朝廷通緝?”
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那個溫潤如玉、待人謙和的教書先生會成為朝廷通緝的要犯,會淪為人人喊打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