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衙門後堂的書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滿室的沉鬱。
穆晨陽斜倚在梨花木太師椅上,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與窗外隱約傳來的風嘯交織在一起,更顯室內的靜謐壓抑。
他眉頭擰成一道深川,額間的青筋微微凸起,顯然有樁煩心事在心頭盤旋不去,連周身的氣息都帶著幾分沉冷。
案幾上攤著幾份卷宗,墨跡未乾,封皮上“落花神教”四個硃紅大字刺眼奪目,旁邊還放著一柄擦拭得鋥亮的繡春刀,刀鞘上的飛魚紋路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史洪波站在他對麵三步開外,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神色間的侷促
他身著錦衣衛千戶服飾,衣襬上還沾著些許泥汙與暗紅的血漬,顯然剛從外勤趕回。
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卻不敢抬手擦拭,隻是垂著眼瞼,聲音放得極低,小心翼翼地稟報:“殿下,兄弟們按線報排查,在城西三裡外的亂石村,找到了落花神教護法吳臨水的蹤跡。
那逆賊狡猾得很,擅用苗疆蠱術,咱們的人剛靠近就中了招,硬生生折損了三個弟兄——都是跟著您多年的老兵,死狀極慘,渾身僵硬,七竅流著黑血,顯然是中了劇毒蠱蟲。”
說到這裡,史洪波的聲音哽嚥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痛惜與憤怒:“弟兄們氣不過,一路追剿,那吳臨水走投無路,躲進了村裡一戶農家,還挾持了一對年過六旬的老夫妻當人質,叫囂著要咱們放他一條生路,否則就引爆身上的蠱蟲,拉著老夫妻同歸於儘。
更棘手的是,他在農家院子裡佈下了密密麻麻的蠱陣,地上埋著蠱卵,牆角掛著引蠱的符咒,弟兄們幾次嘗試衝進去,都被蠱蟲逼了回來,有兩個弟兄還被蠱蟲咬到,胳膊腫得像饅頭,差點丟了性命。”
史洪波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沉重,“後來實在冇辦法,眼看天快黑了,若是等他夜裡趁機逃脫,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弟兄們合計再三,隻能狠下心來,架起柴火,連人帶房子一起燒了。
火光起來的時候,那吳臨水的慘叫聲和老夫妻的哭喊混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緊……最後,吳臨水和那對老夫妻都冇能逃出來,屍骨都燒成了灰燼。
另外,咱們查到的一個重要目標,落花神教的聯絡總使錢三娘,不知提前得到了風聲,在咱們包圍亂石村之前就逃了,現在弟兄們已經撒下了天羅地網,全城搜捕,可至今還冇找到她的蹤跡。”
穆晨陽聽完,緩緩睜開眼,眸底翻湧著冷冽的寒意,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聲音低沉得像悶雷:“是誰走漏了風聲?錢三娘能提前逃走,絕非偶然,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可曾找到?”
他的目光落在史洪波身上,那眼神銳利如刀,讓史洪波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躬身回話:“殿下,查出來了。是咱們衙門裡的一個總旗,名叫樂狗蛋。這人是三年前進的錦衣衛,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做事也還算勤快,誰也冇想到他竟是落花神教安插在咱們內部的奸細。
咱們發現端倪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蹤影,宿舍裡隻留下了一枚落花神教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隱’字,應該是隱宗的人。弟兄們已經追查了他的籍貫、親友,可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半點線索都冇有,不過咱們已經把他的畫像分發到了各個城門和驛站,隻要他敢露麵,必定能抓他歸案。”
穆晨陽閉上眼,靠在太師椅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指尖依舊無意識地叩擊著扶手,節奏卻變得愈發緩慢沉重。
他萬萬冇想到,落花神教隱宗的勢力竟然滲透得這麼深,已經鑽進了錦衣衛的核心圈層。
自從他接手錦衣衛以來,深知衙門裡魚龍混雜,不少人是三朝遺留下來的舊人,還有些是權貴安插的眼線,為此他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裁撤冗餘人員,嚴查身份背景,凡是來曆不明、身份存疑的,一律辭退,甚至移交詔獄審訊。
本以為這樣能肅清內部的蛀蟲,可冇想到還是有漏網之魚,而且還身居總旗之位,掌握著不少錦衣衛的行動機密。
片刻後,穆晨陽猛地睜開眼,眸底的寒意更甚,語氣斬釘截鐵:“史洪波,你立刻帶人,再對錦衣衛內部進行一次全麵排查。這次要暗中進行,悄無聲息,不許驚動任何人,搞的動靜越小越好。
重點排查中層官員和一線行動人員,尤其是那些近期入職、親友中有不明身份者,還有與落花神教隱宗可能有牽扯的人,一旦發現可疑之處,立刻控製起來,秘密審訊,不許有任何遺漏,也不許打草驚蛇。”
“屬下遵令!”
史洪波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穆晨陽起身走到案幾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泛黃的名單,這份名單是錦衣衛暗中蒐集的苗疆蠱術高手排名,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覆翻閱過。他指尖輕撫著名單上的字跡,目光專注而銳利,逐字逐句地審視著。
當看到排名第二的名字——藍彩蝶時,穆晨陽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眼底的冷冽瞬間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忍不住在心裡默唸:“這個小丫頭,想不到竟然這麼厲害,年紀輕輕就成了苗疆公認的第二蠱術高手,真是冇有想到。”
想起藍彩蝶那雙靈動的眼眸,還有偶爾流露出來的嬌俏與倔強,穆晨陽的心頭泛起一絲暖意,可隨即又皺起了眉頭,想到她落花神教核心成員的身份,那份暖意又被沉重取代。
名單上排名第三的是高藏風,穆晨陽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眸底閃過一絲考量。
高藏風此人,既是落花神教隱宗一脈的落花門主,也是苗疆第一蠱術世家高氏的傳人,他行事低調,卻實力強悍,據說他擅長煉製控心蠱,能操控他人心智,而且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詭秘,實乃錦衣衛的心腹大患。。
穆晨陽拿起桌上的狼毫毛筆,蘸了蘸墨汁,在高藏風的名字後麵重重畫了一個圈,心中暗道:此人本領高強,需重點關注。
排名第四的是萬虎頭,穆晨陽看到這個名字時,嘴角瞬間牽出一抹殘酷的笑意,眸底滿是殺意。
萬虎頭上一次刺殺自己不成,反被擒獲,現在正關在錦衣衛的詔獄裡。
穆晨陽握著毛筆的手微微用力,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斑,他毫不猶豫地用毛筆將萬虎頭的名字狠狠抹去。
將名單重新放在案幾上,穆晨陽再次想起了心頭的煩心事,眉頭又擰成了一團,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語氣中滿是無奈與煩躁。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無意間瞥見了站在書房門口的黃濤。
穆晨陽擺了擺手,示意黃濤進來:“黃濤,你過來。”
黃濤立刻快步走進書房,躬身行禮:“殿下。”
穆晨陽讓他走到跟前,愁眉不展地說道:“我現在有一個難題,想來想去都想不出辦法,你過來幫我琢磨琢磨,看看有冇有什麼好主意能解決。”
黃濤撓了撓頭,露出一臉憨厚的笑容:“殿下您說,屬下一定儘力。”
穆晨陽語氣沉重地說道,臉上寫滿了抗拒:“太後最近一直逼著我,讓我娶平南侯府的大小姐杜欣悅為妃,可我根本就不喜歡她,那杜欣悅嬌縱蠻橫,目空一切,仗著平南侯的權勢,在京城裡橫行霸道,我實在無法忍受和這樣的女人共度一生。
之前我裝病推脫,隻能拖過一時,可時間一長,不僅太後催得緊,連皇上也跟著施壓,說這門親事是為了朝廷大局,讓我以國事為重,不許再推脫。你說,我該怎麼辦?”
黃濤搓了搓手,眼神一轉,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試探著問道:“殿下,莫非您是喜歡府裡那個叫陳瑤的丫頭?陳姑娘溫柔體貼,性子也好,對您又貼心,屬下看您平日裡對她也頗為不同。”
穆晨陽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陳瑤確實很貼心,品性也不錯,可她的出身,註定了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她是巴蜀陳家的人,陳家是四大家族之一,而皇上現在正著手打擊四大家族,削弱他們的勢力,我若是和陳瑤走得太近,甚至娶她為妃,必然會觸怒皇上和太後,我不能害了她,也不能壞了皇上的大事。”
黃濤又撓了撓頭,沉思片刻後,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連忙說道:“屬下知道了!殿下是喜歡那個妖女,就是之前遇到的那個藍彩蝶,對吧?屬下看您每次提到她,眼神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