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太陽高高懸掛在空中,曬的大地暖意融融,微風裹挾著街邊花樹的淡香,漫過朱雀大街,最終彙聚在回春樓門前的巨大廣場上。
這座平日裡便車水馬龍的繁華地界,今日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連屋頂和牆頭上都攀著不少聞訊而來的百姓,人聲鼎沸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半邊天。
廣場中央,一座丈許高的實木戲台早已搭建完畢,硃紅的欄杆環繞四周,台上鋪著嶄新的青布,兩側懸掛著鎏金燈籠,雖未點亮,卻已透著幾分隆重。
戲台後方的帷幕是上好的雲錦所製,繡著纏枝蓮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引得台下眾人頻頻側目。
“聽說了嗎?這‘大武好聲音’是回春樓和京兆尹衙門一同籌辦的,說是個新奇玩意兒,不比尋常的戲曲班子。”
“可不是嘛,我一大早便過來占位置,你瞧這陣仗,比廟會還要熱鬨幾分!”
“不知道是比什麼?是唱曲兒還是耍把戲?”
台下的百姓們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有人踮著腳尖望向戲台,有人伸長了脖子打探訊息,孩童們在人群縫隙中穿梭嬉鬨,被大人拽住後還不忘扒著胳膊探頭探腦。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畢竟在這節奏緩慢的京城,能有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新鮮節目,足以讓全城百姓為之沸騰。
這般人山人海的場麵,自然少不了專人維持秩序。
京兆尹衙門早有準備,特意抽調了五十名五城兵馬司的士兵,他們身著整齊的青色號服,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如鬆,沿著戲台四周排成兩列人牆,手中握著長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神情嚴肅而威嚴。
在士兵隊伍的外側,還有五十名京兆尹的捕快穿梭其中,他們穿著便服卻腰間繫著標誌性的黑色腰牌,腳步輕快,時而疏導擁擠的人群,時而提醒百姓注意安全,言語間雖帶著幾分嚴厲,卻也透著耐心。
有了這兩隊人的鎮守,原本有些混亂的人群漸漸規整起來,即便偶有推搡,也能被迅速製止,確保了現場的基本秩序。
李絕也在這群捕快之中,隻是與其他同僚規規矩矩的模樣不同,他此刻正愁眉苦臉地縮在人群邊緣,頭上光溜溜的,連半頂官帽的影子都冇有。
要知道,在京兆尹衙門當差,官帽便是身份的象征,是朝廷發放的身份證明,平日裡哪怕是睡覺都得妥善收好,更彆說在當差時公然不戴。
這般模樣落在眾人眼中,自然顯得格外醒目,不少路過的百姓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疑惑與好奇。
葉知渝便是在這人群中一眼瞥見了他。她本是跟著人群往前湊,想看看戲台的佈置是否符合預期,目光掃過捕快隊伍時,便精準地捕捉到了李絕那副特殊的模樣。
葉知渝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腳步輕快地擠了過去,走到李絕身邊時,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免得被旁人聽見笑話。
“絕叔,你的帽子呢?”
葉知渝的聲音帶著幾分俏皮,眼神卻滿是認真,“官帽可是代表著你的身份,是京兆尹衙門給你的憑證,這東西可不能隨便丟了,若是被方大人瞧見,少不了一頓責罰。”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生怕方大人突然出現,撞破李絕這副模樣。
聽到葉知渝的話,李絕的臉垮得更厲害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滿是哀怨的神色,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說的我能不知道嗎?這官帽若是真丟了,回去方大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輕則杖責,重則說不定還要被革職查辦。可我也是冇辦法啊!”
說著,李絕壓低了聲音,偷偷地朝著木台後方撇了撇嘴,眼神中帶著幾分忌憚,又有幾分無可奈何。
葉知渝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隻見戲台後方的涼棚下,古麗娜正端坐在一把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身上穿著一身豔麗的紅色衣裙,裙襬上繡著金線牡丹,顯得華貴逼人。
她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簪,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盛放的春花一般燦爛,眼底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顯然心情極好。
葉知渝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肩膀微微顫抖著,努力壓抑著即將溢位的笑聲。她自然知道古麗娜的性子與愛好,李絕這般模樣,定然是被古麗娜拿去了官帽。
李絕看著葉知渝這副模樣,更是愁上加愁,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苦水:“娜娜一見到我,不由分說就搶走了我的官帽,還說想要拿回來,就得等這活動結束了,讓我親自去回春樓取。
你說說,我那哪裡是去取帽子,分明是自投羅網,把自己送進虎口狼窩啊!葉姑娘,你心思活泛,快幫我想個辦法吧。”他說著,還不忘可憐巴巴地看著葉知渝,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葉知渝強忍著笑意,臉頰都憋得有些發紅,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卻又故作惋惜地說道:“絕叔,這我可就愛莫能助了。古姐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決定的事情,旁人根本勸不動。你呀,也隻能自求多福了。”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轉身便跑,嘴角的笑容再也掩飾不住,連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顯然是覺得這事兒十分有趣。
李絕看著葉知渝跑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涼棚下依舊得意洋洋的古麗娜,隻能認命地歎了口氣,縮著脖子繼續維持秩序,隻是那張臉,愁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戲台之上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鑼鼓聲,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戲台中央。
陶若楓身著一襲青色長衫,手持一把摺扇,笑容可掬地走上台來。
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言行舉止間透著幾分儒雅,站在台上從容不迫,目光掃過台下的百姓,聲音洪亮而清晰,通過事先佈置好的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廣場:“各位鄉親父老,大家上午好!歡迎各位前來觀看由回春樓與京兆尹衙門聯合舉辦的第一屆‘大武好聲音’!今日,我們將見證一場前所未有的聽覺盛宴,共有八名才華橫溢的選手登上這個舞台,為大家帶來精彩的演唱。”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叫好聲此起彼伏,陶若楓笑著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除了精彩的選手演唱,我們還邀請到了三位德高望重的評委,他們將為選手們的表現進行點評指導。第一位,便是杜微光小侯爺!”
隨著他的話音,戲台一側的評委席上,一位身著錦袍的年輕公子緩緩起身,對著台下拱手示意,麵容俊逸,氣質溫潤,引得台下不少女子發出陣陣低呼。
這位杜小侯爺不久前受了傷,在自己的府裡休養了好一陣。今天商業街正式開業,葉知渝看到他的臉還算能看得下去,就把他拉了過來充當吉祥物。
“第二位,是寇承天小侯爺!”
另一位身著寶藍色長衫的公子起身見禮,他身形微胖,笑容和藹,眼神中透著幾分爽朗,台下同樣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第三位,便是我們回春樓的東家,古麗娜姑娘!”
古麗娜聞言,緩緩起身,對著台下嫣然一笑,那豔麗的容貌配上明媚的笑容,瞬間驚豔了全場,掌聲與叫好聲比之前更加熱烈。
陶若楓待掌聲稍歇,繼續說道:“三位評委將負責為選手的演唱進行專業點評,除此之外,我們還從現場觀眾中隨機挑選了一百位鄉親,作為大眾評委,每位大眾評委都擁有一票投票權,最終的冠軍歸屬,將由專業評委點評與大眾評委投票共同決定!”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沸騰起來,被選中的一百位大眾評委更是激動不已,紛紛舉起手中的號牌,臉上滿是自豪。
其餘百姓雖有羨慕,卻也對這個規則十分認可,畢竟能讓普通百姓參與到評選之中,這般做法在以往可是從未有過的。
隨後,八名參賽選手依次上台亮相,每個人都穿著精心準備的服飾,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情,對著台下鞠躬致意。
待選手們自我介紹完畢,便依次退到後台準備,三位評委則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坐到了評委席上。
令人意外的是,評委席上的三把椅子竟是背對著戲台中央的,這般奇怪的佈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台下百姓們再次議論起來,滿臉疑惑。
“這是怎麼回事?評委怎麼背對著選手?看不見選手怎麼點評啊?”
“莫不是有什麼講究?還是這節目本身就這般奇怪?”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時,陶若楓笑著解釋道:“各位鄉親有所不知,這是我們特意設計的創意環節。三位評委將背對著選手進行評判,隻憑歌聲決定是否認可選手。若是評委覺得選手的演唱足夠出色,便可以拉動椅子上的槓桿,椅子便會自動轉過來,這便代表著評委對選手的認可。”
這個新奇的創意瞬間點燃了現場的氣氛,百姓們紛紛叫好,讚歎這想法的巧妙。
“好主意啊!隻憑歌聲評判,纔夠公平!”
“這般做法倒是新鮮,我還是頭一次見!”
掌聲與叫好聲再次響徹廣場,連三位評委都忍不住露出了讚許的神色,顯然對這個創意也十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