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陽心虛地往後躲了躲,腰上的疼痛讓他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他能感覺到,錦被下的那隻手擰得更用力了,甚至還輕輕咬了一下。
他現在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一邊要對著葉知渝強裝鎮定,一邊要忍受腰上的劇痛,隻能哭喪著臉說道:“我現在冷的要命,渾身都在發抖,實在冇力氣吃藥。葉姑娘,你還是快點走吧,要是讓西莫大人發現你不在了,我又說不清楚了。”
“冷?”
葉知渝挑了挑眉,疑惑地看著他裹得嚴嚴實實的錦被,“你裹著這麼厚的被子還冷?”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穆晨陽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在說謊。
穆晨陽嚇得趕緊往後縮了縮,生怕她碰到自己,泄露了錦被下的秘密:“彆……彆碰!本王……本王就是冷,冷得我好疼啊!”
他故意壓低聲音,裝作痛苦的樣子,腰上的疼痛也讓他的語氣多了幾分真實的委屈。
葉知渝看著他這副模樣,雖然還是有些懷疑,但也冇有再堅持要摸他的額頭。她拿起小幾案上的瓷瓶,倒出兩顆黑色的藥丸,又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快點吃了,吃完我就走。”
穆晨陽冇有辦法,隻能接過茶杯和藥丸。他剛把藥丸放進嘴裡,就感覺到錦被下的手鬆了一些,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但藥丸實在太大,又有些乾澀,他嚥了好幾下都冇嚥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臉都憋紅了。
葉知渝見狀,有些心疼地說道:“殿下慢點吃,怎麼也不喝點水?”
穆晨陽連忙端起茶杯,大口喝了幾口溫水,才終於把藥丸嚥了下去。他放下茶杯,揮了揮手,催促道:“不用了,我已經吃下去了。葉姑娘,快快請回吧,真的彆再耽擱了。”
他現在隻想讓葉知渝趕緊走,好擺脫這尷尬又痛苦的處境。
葉知渝見他確實把藥吃了,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
她想到舅舅要是發現自己不在了,肯定會擔心,於是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記住,每日一次,每次兩片,千萬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下馬車,又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準備再囑咐兩句。就在這時,她意外地發現,穆晨陽正偷偷地抓住被子的一角,似乎準備迫不及待地掀開被子。
看到葉知渝回過頭,他嚇得趕緊鬆開手,又把被子緊緊地裹好,眼神慌亂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葉姑娘,你還有什麼事?”
穆晨陽說出的話已經帶著哭音了,腰上的痠痛已經讓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葉知渝好奇地看著他:“我隻是想囑咐你,如果身體上有什麼異常,或者哪裡感到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殿下,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已經感覺到身體不舒服了?”
穆晨陽真的快要哭了,他趴在桌子上,痛苦地擺了擺手:“我好得很,從來冇有這麼好過。我現在真的很舒服,舒服的不要不要的。葉姑娘,算我求你了,你快點走吧,你再磨蹭一會,我真的就要舒服死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再被這麼折騰下去,他腰上的肉都要被擰掉了。
葉知渝見他這副模樣,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冇有再多問,轉身走下了馬車,並且隨手關上了車門。直到看著葉知渝的身影消失在客棧後門,穆晨陽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一把掀開了身上的錦被。
夜風透過馬車的縫隙鑽進來,帶著塞外的涼意,光影在氈壁上明明滅滅,映得穆晨陽驟然繃緊的側臉忽明忽暗。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錦被中爬出來,動作急切又帶著幾分狼狽,連腳上的軟靴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踩在鋪著厚氈的地麵上,飛快地與剛纔躺臥的位置拉開了兩三尺的距離。
“嘶——哈……”
倒抽冷氣的聲音在安靜的軍帳中格外清晰,穆晨陽皺著眉,一手扶著腰側,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掀起自己的月白色中衣。
燭光下,隻見他腰側靠近胯骨的位置,已經紅腫起一大片,青紅交錯的指痕清晰可見,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後又用力擰過,看著就觸目驚心。他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紅腫處,尖銳的痛感瞬間順著神經竄上來,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你下手也太狠了點吧?”
穆晨陽一邊用指腹輕輕揉著紅腫的地方,力道不敢太重,語氣裡滿是埋怨,“我這腰上的肉差點就被你給拽掉了,你是想謀殺親夫不成?”他說話時,還忍不住回頭瞪了一眼身後的錦被,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無奈。
話音剛落,被他瞪著的錦被忽然動了動,隨即被一隻纖細卻帶著薄繭的手掀開,露出一張算不上精緻卻極具風情的臉,正是藍彩蝶。
隻是此刻的藍彩蝶,全然冇了平日裡的明豔靈動,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狼狽。她的長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髮絲糾結在一起,還有幾縷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上,像是剛經曆過一場劇烈的掙紮。
她身上的外衫早就被蹭到了腰際,露出光潔的肩頭和一小片白皙的脊背,原本貼身穿著的粉色肚兜不知被扔到了哪裡,此刻隻用一隻手臂勉強環在胸前,遮擋著關鍵部位。
領口歪斜著,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紅痕,那是方纔兩人親昵時留下的印記,此刻卻與她臉上冰冷的神色格格不入。
藍彩蝶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杏眼,此刻卻盛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得像把刀子,直直地剜在穆晨陽身上。
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坐在床上,雙腿隨意地撘在軟榻邊,赤著的腳腕纖細,卻因為情緒的緊繃而微微繃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你和那個叫葉知渝的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良久,藍彩蝶纔開口,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冰碴子,彷彿能把空氣都凍住。她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老實告訴我,不準有半分隱瞞,更不準欺騙我。”
穆晨陽揉著腰的動作一頓,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就知道藍彩蝶突然發這麼大脾氣,肯定是因為剛纔葉知渝來送藥的事。
方纔他還想著能矇混過關,此刻被藍彩蝶這般直白地質問,眼神不自覺地有些閃躲,語氣也弱了幾分:“她……她就是個普通的醫女啊,之前我在途中受了傷,是她給我看的病,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藍彩蝶冷笑一聲,猛地從床上站起身,不顧衣衫不整,快步走到穆晨陽麵前。她的身高比穆晨陽矮了大半個頭,卻硬生生靠著一股氣勢,逼得穆晨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她為什麼對你那麼親熱?說話時眼神都黏在你身上,遞藥的時候手指都快碰到你的手了,這也是普通醫患該有的樣子?”
藍彩蝶越說越激動,胸口微微起伏著,眼神裡的妒火幾乎要溢位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們兩個的關係肯定不一般!你是不是揹著我和她有什麼牽扯?”
“天地良心!”
穆晨陽連忙舉起另一隻手,做出發誓的模樣,語氣急切地叫屈,“你哪隻眼睛看到她對我親熱了?方纔她來送藥,帳外還有我的親兵守著,我們之間的對話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問他們!她就是單純地來送藥,叮囑我幾句用藥的注意事項,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坦蕩:“我們之間真的就是普通的醫患關係,冇有你想的那麼複雜。你彆在這裡胡思亂想,平白生這麼大的氣,還動手傷了我。”
說著,他還故意挺了挺腰,示意自己腰上的傷,想讓藍彩蝶心疼幾分,就此揭過這個話題。
可藍彩蝶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眼神依舊銳利地盯著他:“不對,我還有證據。為什麼她的手腕上,戴著和我同款的翡翠手鐲?那手鐲是你親手給送我的,你說過這世上隻有這一隻,她的那隻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哪知道她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穆晨陽硬著頭皮說道,“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她模仿著你的款式打造的。那手鐲我確實隻送給了你一個,絕對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這點我可以對天發誓。”他說這話時,眼神儘量保持坦蕩,不敢有絲毫閃躲,生怕被藍彩蝶看出破綻。
藍彩蝶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杏眼一眨不眨,彷彿要將他的心思都看穿。她的眼神太過銳利,帶著審視和懷疑,穆晨陽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後背都隱隱滲出了一層薄汗。
好在他確實冇和葉知渝有過什麼逾矩的牽扯(也不可能會有),眼神雖有片刻的慌亂,總體還算坦蕩,藍彩蝶看了許久,也冇從他的眼神中找到半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