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和攥緊酒杯,指節發白,眼中滿是無奈:“我現在百口難辯,被關在這裡,外麵的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做不了。小五,二哥是冤枉的,你一定要幫二哥洗脫冤屈啊!”
穆晨陽抬眼,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王浩,見對方正豎著耳朵偷聽,便端起酒杯,語氣堅定:“二哥,不用說那麼多,小弟自會儘全力。來,我們乾了這杯!”
穆清和看著弟弟眼中的篤定,心中一暖,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將酒一飲而儘。酒液入喉,辛辣中卻帶著一絲暖意,驅散了些許牢獄的冰冷與委屈。
連續多日的陰雨終於散去,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微風拂過,帶著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驅散了連日來的濕冷,連空氣都變得乾爽起來。
或許是這好天氣帶來了生機,穆靜雲的精神竟也好了幾分,不再像往日那般虛弱,他讓人將禦書房的窗戶儘數推開,召來幾位朝中重臣,要處理這些日子因重病耽誤的朝政。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案幾上堆著厚厚的奏摺。
兵部尚書郝時甲身著藏青色官袍,手持奏摺,侃侃而談:“陛下,今日剛得兵報,胡人殘餘勢力已退守漠北草原,可女真部落突然出兵十萬,對胡人發起突襲。胡人一觸即潰,向西逃竄,將大片草原與牧場拱手讓給女真。
如今女真得了這些財富與地盤,勢力恐會日漸壯大,近日已有小股女真騎兵偷偷越過邊境,襲擾我朝邊境百姓。臣建議立刻出兵討伐,趁其羽翼未豐,將這隱患徹底消滅在萌芽之中!”
他話音剛落,刑部尚書楊健便立刻反對,眉頭緊鎖:“郝尚書此言差矣!我朝二十萬大軍剛與胡人血戰一場,雖將其擊敗,但自身損失慘重,如今大軍正在返程途中,將士們疲憊不堪,急需休整。此時再讓他們奔赴邊境作戰,恐難有戰力,絕非良策!”
“可女真之患,不得不防!”
郝時甲皺起眉頭,語氣急切,“這些女真人狼子野心,如今得了漠北之地,日後必成我朝心腹大患。現在不趁其弱小將其剿滅,等他們真正成了氣候,再想剷除,不知要付出多少將士的性命,耗費多少糧草!”
“要打仗?可以。”
戶部尚書孫理突然冷冷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可郝尚書得先想明白,國庫如今空得能跑耗子了!上次與胡人的戰事,早已耗儘了庫存糧草與銀兩,現在再出兵,糧草從何而來?軍餉從何而來?臣就一句話——冇錢,也冇糧!”
三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穆靜雲坐在龍椅上,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臉色又添了幾分疲憊,顯然也為這事犯愁。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宰相蕭萬昌身上——蕭老爺子年逾七旬,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眼中依舊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蕭萬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陛下,老臣以為,暫時不宜動刀兵。女真部落雖占了漠北,卻尚未形成統一政權,各部族之間仍有嫌隙,不足為懼。
至於小股襲擾,不過是疥癬之疾,隻需令邊防將士加強戒備,嚴陣以待便可。如今我朝需休養生息,恢複國力,待日後時機成熟,再做打算不遲。”
穆靜雲正欲開口,禦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正是近衛司統領王浩。
他跑到宮門口時,竟被門檻絆了一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上的鎧甲沾滿灰塵,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慘白,神情驚慌失措。
“啟稟陛下!大事不好!”
王浩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幾步,聲音帶著顫抖,“信王……信王他在牢裡中毒了!現在性命危在旦夕!”
這話如同一道驚天霹靂,在禦書房內炸開。
穆靜雲正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準備喝一口緩解疲憊,聽到訊息的瞬間,手猛地一顫,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龍袍下襬。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著指向王浩,聲音因急怒而嘶啞:“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王浩嚇得渾身發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又清晰無比:“啟稟陛下……信王殿下他……他真的中毒了。太醫已經去看過了,說……說毒性猛烈,根本無能為力……”
“噗——”穆靜雲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氣血翻湧,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麵前的奏摺上,染紅了大片字跡。
禦書房內瞬間一片大亂,蕭萬昌等大臣連忙上前攙扶,呼喊聲、驚叫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緩和的氣氛瞬間被絕望與混亂籠罩。
禦書房的混亂還未平息,穆晨陽便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他一身玄色勁裝還沾著趕路的風塵,剛進門就看到禦座上臉色慘白的父皇,以及地上未乾的血跡,眼中瞬間燃起怒火。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兒臣參見父皇!”
行禮完畢,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一旁瑟瑟發抖的王浩,那雙眼睛彷彿要噴出火來——若怒火能化為實質,王浩此刻早已化為灰燼。
穆晨陽怒視著他,周身的寒氣讓禦書房內的溫度都似降了幾分,所有大臣見狀都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王浩的額頭不斷淌著冷汗,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緊張得連手指都在發抖,卻不敢與穆晨陽對視,隻能死死盯著地麵。
穆靜雲靠在龍椅上,好不容易平複了急促的喘息,聲音依舊沙啞:“小五,昨天你是不是去過近衛司大牢?是不是和信王一起喝了酒?”
“啟稟父皇,確有此事。”
穆晨陽垂手侍立,語氣平靜卻帶著底氣,“而且昨日之事,王大人全程在旁看著,兒臣與二哥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他全都一清二楚。”
穆靜雲的目光立刻轉向王浩,眼神中滿是威嚴與怒火。
王浩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磕磕絆絆地回話:“啟稟陛下,昨天趙王殿下與信王殿下隻是敘舊,喝了幾杯酒……後來信王殿下喝多了,走路搖搖晃晃差點摔了,幸虧趙王殿下扶了一把,纔沒摔倒。除此之外,並冇有任何人與信王殿下有過接觸。”
“既然如此,問題就出在你們近衛司!”
穆靜雲猛地一拍龍書案,案上的奏摺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他怒視著王浩,聲音因憤怒而拔高,“信王在你管轄的大牢裡中毒,你竟還敢在此狡辯!”
王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饒命!信王殿下的飲食都是專人負責,每次用餐前都經檢驗,絕無異常!這中毒的唯一可能,就是昨日趙王殿下帶來的飯菜和酒啊!”
“你的意思是,我投毒害了二哥?”
穆晨陽猛地向前一步,怒氣沖沖地盯著他,聲音裡滿是嘲諷。
“不、不是!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絕不敢懷疑趙王殿下。”
王浩慌忙擺手,卻又急著撇清責任,“可太醫檢查信王殿下身體時,發現他腰上有針紮的痕跡!這幾日近衛司的人從未碰過信王殿下,唯一接觸過他的,隻有殿下您——昨天信王殿下快摔倒時,是您扶了他一把!”
“你的意思是,我見二哥要摔倒,扶一把都不行?要眼睜睜看著他摔在地上纔對?”
穆晨陽氣得發笑,眼中的怒火更盛。
王浩被懟得急了,脫口而出:“又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扶?”
這話一出,穆晨陽在心裡暗笑:果然,古往今來叫“王浩”的,都有這不分青紅皂白的毛病。
禦書房內的大臣們也忍不住麵麵相覷,嘴角偷偷勾起——這話實在荒唐,可礙於場合又不敢笑出聲,隻能憋得滿臉通紅,肩膀微微顫抖。
穆靜雲氣得手指都在發抖,猛地一拍龍椅,大喊一聲:“來人!把王浩拉出去,重責二十板!再脫去他的官服,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立刻有兩名身強力壯的侍衛上前,架起還在辯解的王浩就往外拖。王浩的哀求聲“陛下饒命啊!臣是冤枉的!”在禦書房內迴盪,漸漸遠去。
就在這時,穆靜雲派去探望信王的太醫匆匆趕回,躬身行禮:“啟稟陛下,經臣等全力施救,信王殿下的性命已保住了!隻是殿下中毒後身體虛弱,需好生靜養……可近衛司大牢環境惡劣,實在不適合養病。”
不等太醫說完,穆靜雲便沉聲吩咐:“傳朕旨意!讓信王殿下回府休養,著其家人好生照料!冇有朕的旨意,信王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聽到這話,穆晨陽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信王雖脫離危險,卻被禁足府中,看來父皇對二哥的疑心仍未完全消除,二哥這場風波,還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