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擠了,排後邊的彆擠了。排隊啊,來下一位什麼症狀?”
“葉大夫,我特彆愛睡懶覺,怎麼辦?”
“放心睡吧,你不睡對社會也做不了什麼貢獻,下一位。”
“葉大夫,我不想上學,不想掙錢,就想吃就想玩,就想睡懶覺。”
“下輩子投個豬胎,下一位什麼情況,說。”
“葉大夫,我一看見美女就流哈喇子,怎麼辦?”
“撿個驢馬糞蛋子含嘴裡就行了,來下一位”
“葉大夫,我回家上墳祭祖,應該注意點什麼?”
“注意帶著點口罩啊。”
“為什麼呀?”
“你混成這個逼樣,還有臉見列祖列宗嗎?來下一位。”
“葉大夫,半夜出去吃宵夜該注意點什麼?”
“注意彆他媽讓黑白無常抓去啊,下一位。”
“葉大夫,怎麼才能不生氣啊?”
“死了就冇氣了啊,下一位。”
“葉大夫,你說這鼻子為什麼長在嘴上麵呢?”
“不滿意可以給它挪到腚溝子裡去啊,來下一位。”
“葉大夫,我感覺自己吃啥啥不香,怎麼辦?”
“你看看是不是嘴長痔瘡了啊?下一位。”
“葉大夫,我一個月工資就30個銅板,老闆還天天說我這不好,那不好,我應該怎麼迴應他?”
“告訴他便宜冇好貨啊,讓他少廢話。下一位。”
“葉大夫,我想為自己的家鄉做點貢獻,應該乾什麼?”
“離開家鄉啊,你長得那麼寒磣,離開家鄉你做貢獻了啊,下一位。”
“葉大夫,我不想自己花錢,但我想去飯店吃飯,有什麼辦法呢?”
“你舔個**臉硬蹭去就行。”
“葉大夫,我屁股疼怎麼治啊?”
“狠狠的打,打麻了就不疼了啊,下一位是什麼症狀?”
“葉大夫,我被騙了一個億,怎麼才能要回來?”
“看看是不是燒紙燒錯墳了,實在不行托夢給你老子吧啊,下一位。”
“葉大夫,我閉著眼睛,怎麼什麼都看不到啊?”
“你睜開就行了,來下一位。”
“葉大夫,我一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我覺得自己好帥啊!”
“你快閉上吧你!”
暮春的風裹挾著京師午後的燥熱,捲過濟民醫館斑駁的木門,門楣上懸著的那塊“妙手回春”的牌匾,被日頭曬得褪了幾分顏色,連帶著簷下的銅鈴,晃悠出的聲響都透著一股子有氣無力的倦怠。
葉知渝坐在那張磨得發亮的梨花木桌後,表情是麻木的,動作是機械的,打發走了一個又一個看病的人。
可門外的人像是永遠也打發不完似的,一波接著一波,有提著點心匣子來的,有捧著字畫來的,還有的更離譜,直接扛著半扇豬肉就堵在了門口,嘴裡喊著“葉大夫,這是自家養的豬,肉質鮮嫩,您嚐嚐”。
這些人,哪裡是來看病的?分明是藉著看病的由頭,來瞧她這個“回春樓半個產業的女主人”。
葉知渝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她強撐著精神,應付了一個又一個,直到最後一個無聊的男人也垂頭喪氣地走出醫館,那扇被擠得搖搖欲墜的木門,終於得以合上。
“砰”的一聲輕響,像是抽走了葉知渝渾身最後一絲力氣。她倏地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散架般的痠痛。
隨即,她便將腦袋重重地擱在了冰涼的桌麵上,烏黑的髮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眼底的無奈與煩躁。
“唉。”一聲長歎從旁邊傳來,帶著同樣的無可奈何。
陶偉行站在藥櫃旁,手裡還攥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醫書,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看著趴在桌上像隻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外甥女,心裡頭也是五味雜陳。
這些日子,濟民醫館算是徹底亂了套了,往日裡來的都是尋醫問藥的病患,如今倒好,滿屋子擠的都是些毛頭小子,一個個眼睛亮得像狼,盯著葉知渝的眼神,恨不得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他哪裡會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意?可明知道又能如何?古麗娜那句話,就像一顆炸雷,在京師的上空轟然炸開,炸得整個京城的未婚男子都紅了眼。
三天前的那個晚上,如今想來,依舊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那晚,回春樓裡新排的曲子剛演完,滿堂喝彩聲震耳欲聾。古麗娜許是喝多了,又或許是剛從絕叔那裡回來爽歪歪了。
臉頰酡紅,眼神迷離,也或許是被這熱鬨的氣氛衝昏了頭,竟一把拽住了躲在後台指揮的葉知渝,不由分說地將她拖上了舞台中央。
彼時,台下的喧囂還未散去,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葉知渝的身上。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與台上那些濃妝豔抹的姑娘格格不入,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古麗娜卻摟著她的肩膀,笑得張揚又得意,手裡的酒壺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酒液。
她對著台下滿堂的賓客,高聲喊道:“諸位聽好了!這位,便是我古麗娜的好姐妹,葉知渝!你們瞧瞧,這模樣,這才情,是不是頂好的?”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附和的叫好聲。
古麗娜越發來了興致,她拍著胸脯,聲音響亮得能穿透整個回春樓:“我告訴你們,回春樓裡這些個節目,曲子也好,舞樂也罷,全都是我這位好姐妹編排的!她可是個真正的妙人!
今日我古麗娜在這裡立個誓——在場的諸位,不管是誰,若是能娶到葉知渝做媳婦,我便將回春樓的一半產業,當作嫁妝送給他!”
這話一出,滿場寂靜,落針可聞。
下一秒,整個回春樓炸開了鍋,驚呼聲、倒抽冷氣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險些掀翻了屋頂。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師。
於是,從第二天清晨開始,濟民醫館的門檻就被踏破了。
那些未婚的公子哥兒、後生小夥,像是瘋了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
有的斯文些,還知道裝模作樣地問上幾句“葉大夫,我近日有些頭暈”,有的則直接堵在門口,大聲嚷嚷著要娶她。短短三天,醫館那兩扇結實的榆木大門,就被擠壞了兩次,換了新的,冇過半日,又被撞得坑坑窪窪。
葉知渝趴在桌上,聽著舅舅一聲接一聲的歎息,心裡頭更是苦不堪言。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帶著淡淡的藥香。
吳氏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緩步走了過來,她看著葉知渝那副蔫蔫的模樣,心疼得不行,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嗔怪道:“你說說你們東家,那玩笑是能隨便開的嗎?她倒是一時痛快了,逞了口舌之快,可苦了我們知渝了。這三天,你都冇好好吃頓飯,瞧著都瘦了一圈。”
葉知渝聞言,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麵,聲音悶悶的:“舅媽,你彆說了,這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葉知渝心裡頭暗暗叫苦,悔得腸子都快青了。
想當初,自己心疼絕叔和古麗娜這對狗男女,手欠給他倆偷偷摸摸拉皮條。
如今倒好,古麗娜這個瘋女人得償所願了,整日裡瘋瘋癲癲的,把回春樓攪得雞飛狗跳,現在連絕叔見了她都得繞著道走——要是被她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可偏偏,這報應最後卻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天啊!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吳氏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越發心疼,蹲下身,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勸道:“要不,你就找個地方躲一躲吧?眼不見心不煩。你要是不在醫館,那些人找不著你,自然也就散了。等過個十天半月,這陣風頭過去了,你再回來,好不好?”
躲?
葉知渝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黯淡下去。躲到哪裡去呢?
陶偉行也皺起了眉頭,他放下手裡的醫書,沉聲說道:“談何容易。如今這京師,城門把守得嚴,若是要去外地,必須要有路引。可路引哪是那麼好弄的?咱們小門小戶的,哪裡有那麼大的麵子?若是躲在城裡,那些人把京師翻個底朝天也得找著你,不出三日,必定會被他們尋到蹤跡。唉,實在是不好辦啊。”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葉知渝心頭最後一絲希望。她重新將腦袋埋回臂彎裡,隻覺得眼前一片灰暗。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醫館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
一道清朗的男聲伴隨著門外的陽光,一同落了進來:“葉大夫可在?”
陶偉行和吳氏聞聲,皆是一愣,抬眼望去,隻見門口站著一位年輕的公子哥。
來人一襲月白色的錦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修長。
墨發如瀑,用一根玉簪鬆鬆地綰著,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更添了幾分慵懶隨性。
他生得一副極為俊朗的容貌,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唇角微微上揚著,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那雙眸子,像是盛滿了春日的暖陽,亮得晃眼,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張揚。他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度從容不迫,舉手投足間,儘是世家公子的風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