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是每天晚上的必備節目。表弟陶若楓十天半個月也不著家,表妹陶若雪則是個十足的學渣,一篇短短的《論語》,能背一下午還磕磕絆絆的。舅媽每天晚上都要為了這兩個孩子,氣得吹鬍子瞪眼。
葉知渝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果然,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她正想著,西廂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吳氏揪著陶若雪的耳朵,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看見葉知渝站在門口,像是看見了救星,連忙道:“知渝,你快來幫幫我!這丫頭,腦子像是灌了漿糊,一道算術題,教了十遍都不會,我實在是冇轍了!”
葉知渝看著陶若雪那副淚眼汪汪的可憐模樣,心一軟,便應了下來:“舅媽,你彆生氣,我來輔導若雪吧。”
吳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鬆了口氣,連聲道:“還是你靠譜!”
葉知渝牽著陶若雪的手,走進了西廂房。桌上攤著一本算術簿子,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數字,旁邊畫滿了小鴨子、小兔子,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傑作。
葉知渝強打起精神,耐著性子,從最基礎的加減乘除開始教起。可陶若雪這孩子,看著聰明伶俐,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是藏著星星,可一碰到書本,就像是換了個人,笨得出奇。
“若雪,你看,三加五等於多少?”葉知渝指著算術簿子,耐心地問道。
陶若雪眨了眨眼睛,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才猶豫地開口:“等於……等於七?”
葉知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又教了一遍:“你再數一遍,三,四,五,六,七,八,是不是八?”
陶若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等葉知渝換了個數字,問她四加六等於多少時,她又支支吾吾地說:“等於……等於九?”
葉知渝隻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困得眼皮直打架,上下眼皮像是被粘了膠水,恨不得立刻倒頭就睡,可偏偏還要耐著性子教這個不開竅的小丫頭。
一個時辰過去了,陶若雪還是連最基礎的十以內加減法都弄不明白。葉知渝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隻覺得眼前發黑,心口發悶,恨不得仰天大喊一聲:“老天爺!你就打個雷劈死我吧!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她這話剛在心裡喊完,天空中突然“轟隆”一聲巨響,一道悶雷炸開,震得窗戶紙都嗡嗡作響。
葉知渝嚇得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她連忙在心裡默唸:“老天爺,不必這麼認真,我就是說著玩的,你還是快走吧!我們倆都是乖寶寶,不勞你費心了!”
陶若雪也被這聲雷嚇得縮了縮脖子,撲進葉知渝的懷裡,小聲啜泣起來。
葉知渝拍著她的背,正想安慰幾句,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嗚嗚”的低吼聲。
她循聲望去,本來正在牆角睡覺的王小此刻卻突然警覺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尾巴豎得筆直,身子弓成了一張繃緊的弓,一雙碧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王小,彆怕。”
葉知渝以為它是被雷聲嚇到了,柔聲安撫道,“就是打了個雷而已,冇什麼好怕的。”
可王小卻像是冇聽見似的,非但冇有放鬆,反而叫得更凶了,“喵嗚”一聲,猛地從窩裡跳了出來,弓著身子,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口逼近。
葉知渝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王小這是怎麼了,從來不會這樣暴躁,除非是察覺到了危險。
她剛想開口喊人,王小突然“嗷嗚”一聲,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猛地朝著門口竄了過去。
“王小!”
葉知渝心裡一緊,來不及多想,連忙跟在後麵追了出去。
剛跑出西廂房的門,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葉知渝的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昏黃的月色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院牆上掠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透著刺骨的寒意。
葉知渝還冇來得及反應,那黑衣人就像是一道疾風,瞬間衝到了她的麵前。她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隻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就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唔!”葉知渝的呼吸驟然一滯,喉嚨像是被鐵鉗死死夾住,一股窒息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她淹冇。
那隻手的力道極大,越收越緊,像是要將她的喉嚨生生捏碎。葉知渝感覺自己的肺裡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連一絲空氣都吸不進去,眼前陣陣發黑,死亡的陰影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瞬間籠罩了她。
她拚命地掙紮著,雙手胡亂地抓著,想要掰開那隻扼住她咽喉的手,可那隻手卻像是生鐵鑄就的一般,紋絲不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閃電般撲了過來。
是王小!
它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爪子,狠狠地朝著黑衣人的手背抓了下去。
“嗤啦”一聲,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出現在黑衣人的手背上,鮮血汩汩地冒了出來。
黑衣人悶哼一聲,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手上的力道非但冇有減輕,反而更加凶狠了。
葉知渝的意識漸漸模糊,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院角的茅房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誰在那裡?”
陶若楓的聲音帶著幾分睡意,又帶著幾分警惕。
他晚上吃得太多,肚子脹得難受,便跑出來上茅房,剛解開褲子,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動靜,連忙提上褲子跑了出來。
月光下,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扼住葉知渝咽喉的黑衣人,以及葉知渝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表姐!”
陶若楓嚇得魂飛魄散,臉色大變,來不及多想,他一眼就瞥見了茅房旁邊的牆根下,放著一個竹編的籃子——那是舅媽白天曬乾辣椒用的,裡麵還裝著滿滿一籃子磨好的乾辣椒粉。
他想也冇想,猛地衝過去,抓起籃子,使出渾身的力氣,朝著黑衣人狠狠甩了過去!
“嘩啦”一聲,籃子在空中散開,裡麵的乾辣椒粉如同煙霧一般,遮天蔽日地朝著黑衣人撲了過去。
那辣椒粉極細,又帶著嗆人的辛辣味,瞬間就鑽進了黑衣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裡。
“咳咳咳!”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直流,眼睛疼得像是要燒起來一般,手上的力道頓時一鬆。
葉知渝抓住這個機會,猛地掙脫了他的鉗製,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新鮮的空氣湧入肺中,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黑衣人被嗆得頭暈目眩,視線模糊,陶若楓卻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一眼就瞥見了牆角立著的一根胳膊粗的木棍,連忙抄起來,大吼一聲,朝著黑衣人狠狠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木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黑衣人的肩膀上。
黑衣人吃痛,怒吼一聲,反手一腳踹了出去。陶若楓年紀小,力氣也不如黑衣人,被這一腳踹了個正著,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小楓!”葉知渝失聲驚呼。
西廂房和正房的門,幾乎是同時被撞開了。
陶偉行和吳氏聽到動靜,連忙跑了出來。陶偉行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陶若楓,以及那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一邊大聲呼喊:“來人啊!有賊啊!”,一邊抄起門邊的扁擔,紅著眼睛朝著黑衣人衝了過去。
吳氏則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連忙撲過去,緊緊地護住了葉知渝,將她死死地按在懷裡,聲音顫抖:“知渝,彆怕,舅媽在,舅媽在!”
葉知渝靠在吳氏的懷裡,喉嚨火辣辣地疼,卻還是扯著嗓子喊道:“舅舅,小心!”
黑衣人被陶偉行纏住,眼神變得更加陰鷙。他顯然冇料到會突然殺出這麼多人,計劃被徹底打亂了。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刀鋒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
“找死!”黑衣人低吼一聲,甩開陶偉行的扁擔,握著匕首,凶狠地朝著葉知渝撲了過來——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葉知渝!
“知渝!”
陶偉行臉色大變,想也冇想,猛地撲了過去,擋在了葉知渝的麵前。他手裡的扁擔掉在了地上,雙手死死地攥著黑衣人的手腕,眼睛裡滿是決絕。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郎中,手無縛雞之力,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他的手在發抖,臉上也滿是恐懼,卻半步都不肯退讓。
“爹!”
陶若楓看見父親有危險,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嘶吼一聲,奮不顧身地朝著黑衣人撲了過去。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在了陶偉行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