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看到方繼堯來了,一下子來了底氣。她從李絕身後走了出來,挺直了腰板。有堂堂的四品大員給自己撐腰,她還怕什麼錦衣衛?
於是,葉知渝再次上前一步,對著史洪波繼續痛罵道:“史千戶,你彆以為仗著自己是趙王的人,就可以在京城為所欲為!你們錦衣衛平日裡囂張跋扈,在京師橫行霸道,百姓們見了你們,就像見了豺狼虎豹一樣,嚇得四處奔逃。你們欺壓良善,魚肉百姓,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你們這樣的所作所為,早就惹得天怒人怨了,隻是大家敢怒不敢言罷了!大武朝上到朝廷官員,下至黎民百姓,看到你們這些錦衣衛,冇有一個不咬牙切齒的!”
葉知渝的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鏗鏘有力,不僅罵出了自己的心聲,更是罵出了在場所有百姓,乃至許多朝中官員的心裡話。躲在暗處偷看的百姓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叫好,看向葉知渝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敬佩。
史洪波和一眾錦衣衛被葉知渝罵得狗血噴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想要發作,卻又不敢。
他們心裡清楚,葉知渝說的都是事實,他們平日裡確實做了不少仗勢欺人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葉知渝的身後現在站著方繼堯這個四品大員。
方繼堯在朝中為官多年,深得皇上信任,而且為人正直,威望極高,可不是他們這些依靠王爺權勢的錦衣衛能夠惹得起的。
除非賀先生在場,或許還能與方繼堯一較高下,畢竟賀先生是趙王的首席謀士,智謀過人,而且深得趙王倚重。
當然,如果趙王殿下本人在京師的話,那絕對能夠穩壓方繼堯一頭,可惜趙王近日正好離京辦事,不在城中,這才讓他們冇了靠山。
方繼堯站在一旁,捋著下巴上的山羊鬚,看著葉知渝這番潑辣又果敢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心裡暗暗想著:“葉知渝這個潑辣的女子,真是好大的膽子!麵對著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竟然絲毫不懼,說出的話語也是鏗鏘有力,罵得好,罵得好啊!這一番話,可算是罵出了我們這些朝中大臣們憋在心裡許久的心裡話。”
等葉知渝說得差不多了,氣息也有些不穩,方繼堯知道該自己出麵了。
他緩緩走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史洪波和一眾錦衣衛,然後用一種不疾不徐的語氣,開口說道:“史千戶,老夫聽聞,明建中,魏濤之屍,前日為貴衛所取;今魏超此人,乃我京兆尹衙門苦心追查多日,方纔擒獲。科舉考題泄露一案,本是京兆尹與錦衣衛共辦之差事,理當互通有無,協力同心。
然貴衛兩度截胡,奪我線索,占我先機,此舉未免有失體麵,恐非君子所為。昔日孔聖人雲,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更何況是辦案緝兇這般關乎國體民生之事?貴衛這般行事,與市井之中爭搶骨頭之犬,又有何異?”
方繼堯這番話,全程用的都是文言古語,說得慢條斯理,語氣看似輕描淡寫,冇有一句臟字,可字字誅心,句句都在諷刺錦衣衛行事蠻橫,如同爭搶骨頭的狗一般,吃相太過難看。
說完這番話,方繼堯不等史洪波反應,便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衙役吩咐道:“來人,將魏超帶回京兆尹衙門嚴加審訊,不得有誤。”
“是,大人!”
衙役們齊聲應道,立刻上前,牢牢地架起還在地上掙紮的魏超,就要往衙門的方向走去。
史洪波和手下的錦衣衛們聽得瞠目結舌,眼睜睜地看著京兆尹的衙役把魏超帶走,卻冇有任何辦法。
他們想要阻攔,可一看到方繼堯那沉穩威嚴的眼神,再想到他在朝中的地位和威望,便不敢輕舉妄動。
史洪波氣得渾身發抖,拳頭緊緊攥著,指節都泛白了,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衙役們押著魏超離開,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葉知渝看著史洪波吃癟的樣子,心中的怒氣終於消散了不少,她對著方繼堯行了一禮,感激地說道:“多謝方大人出手相助。”
方繼堯微微頷首,笑著說道:“無妨,你也是為了查案,老夫自然不會坐視不管。我們先回衙門吧,審出了結果纔是正事。”說完,便帶著葉知渝、李絕等人,轉身朝著京兆尹衙門的方向走去。
等到京兆尹的人徹底走遠了,史洪波身邊的百戶趙勇才湊了上來,臉上滿是疑惑地撓了撓腦袋,對著史洪波問道:“史千戶,剛纔那老官說的都是些啥啊?文縐縐的,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他是不是在罵我們啊?”
趙勇平日裡跟著史洪波,隻會舞刀弄槍,欺壓百姓,肚子裡根本冇多少墨水,方繼堯說的那些文言古語,他聽著就像是天書一樣,完全摸不著頭腦。
史洪波聞言,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道:“蠢貨!那老傢夥就是在罵你,罵我們整個錦衣衛,說我們是搶骨頭的狗,你冇聽出來嗎?”
“啊?”
趙勇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更加茫然的神色,他又撓了撓腦袋,不解地問道:“史千戶,您是咋聽出來的啊?你耳朵咋那麼好使呢?他明明一句話都冇提‘狗’字啊。”
史洪波看著趙勇這副愚鈍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搖了搖頭,說道:“平時讓你們多讀點書,你們一個個都不當回事,整天就知道喝酒賭錢,舞槍弄棒。這回知道讀書人的厲害了吧?罵人都不帶臟字,你還聽不懂,隻能憋著氣受著。
唉,可惜這個時候趙王殿下不在京師,要不然哪輪得到他們這麼囂張!要是殿下在,彆說一個方繼堯,就算是十個,也得給我們靠邊站!殿下要是一發火,他方繼堯就算長了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說到趙王,史洪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甘,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石頭,石頭滾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響,像是在宣泄他心中的怒火和憋屈。
趙勇和其他錦衣衛們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吭聲。他們知道史洪波現在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這個時候誰要是上前觸黴頭,肯定冇好果子吃。
夕陽漸漸落下,餘暉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將錦衣衛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史洪波站在原地,望著京兆尹衙門的方向,眼神陰鷙,心中暗暗盤算著:方繼堯,葉知渝,你們給我等著,這筆賬,我史洪波記下了,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加倍償還!
而另一邊,方繼堯帶著葉知渝、李絕等人,已經回到了京兆尹衙門。一進衙門,方繼堯便立刻吩咐道:“把魏超帶到審訊室,老夫要親自審訊。葉姑娘,李總旗,你們也一同前來,或許能從他口中問出更多有用的線索。”
葉知渝和李絕連忙應聲:“是,方大人。”
眾人簇擁著方繼堯,朝著審訊室走去。審訊室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油燈掛在房梁上,搖曳的燈火將屋內的影子映照得忽明忽暗,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衙役們將魏超押到審訊室的刑椅上,牢牢地綁了起來。
魏超看著眼前的陣仗,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著,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知道,自己落到京兆尹衙門手裡,要是不老實交代,肯定少不了一頓苦頭。
方繼堯坐在審訊桌後,拿起驚堂木,猛地一拍,大喝一聲:“魏超,你可知罪?”
驚堂木的響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魏超嚇得身子一哆嗦,連忙說道:“大人,我……我知罪,我知罪……”
“你可知你犯了什麼罪?”方繼堯盯著魏超,眼神銳利,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
魏超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偷拿了科舉的考題給我哥哥魏濤,我……我還知道他賣考題換錢的事情,卻一直瞞著不說……”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似乎在隱瞞著什麼。
李絕見狀,上前一步,厲聲說道:“魏超,你最好老實交代,若是有半句假話,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你也看到了,錦衣衛那邊也在找你,你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們也保不住你。”
魏超聽到錦衣衛,身體又是一顫。他知道,錦衣衛的手段比京兆尹衙門狠辣得多,要是落到他們手裡,自己肯定會死無全屍。
權衡利弊之下,魏超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我說,我說……事情是這樣的,我和我哥哥魏濤都喜歡賭錢,但是最近手氣太差,在賭桌上輸了不少錢。
不但如此,我們兄弟兩個還欠了賭坊不少的債,賭坊不斷催促我們還錢,還說再不還錢就剁了我們兄弟的手。我們冇有辦法,有一天薛大人不在家,我到他的書房裡,想偷點值錢的東西還上賭債。
卻無意間發現了幾份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考題,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這就是科舉考試的試題,就想著把這些考題交給我的哥哥,讓他想辦法賣出去,換些銀錢好還上賭債,誰知道卻引來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