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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翼收起臉上的笑意。
蹙眉道:“哪兒不對勁?陛下這意思都下來了,用的甚至不是口諭,而是堂堂正正地聖旨。”
範鬆德卻道:“堂堂正正地聖旨又如何?如果他們湊在一邊兒想著對方諸位國公、侯伯、將軍們,就算拿份真聖旨來唬人又如何?弟弟還是覺得這其中有詐!”
周立軒也立刻附和著勸道:“不錯,宮裡那邊騙人的事兒,還少麼?他們可是最擅長耍鬼把戲的!”
周立軒、範鬆德二人和此間其他淮西勳貴不一樣。
無論是藍玉、張翼、曹興還是其他人,心裡都還在「這份合作崩或者不崩」這個點上反覆橫跳,更是期望著這份合作最好不要崩。
而且,他們也是親耳聽著朱允熥的信誓旦旦,親眼看著朱允熥指著朱元璋這位先帝的靈位和他們保證。
所以他們被這麼來回拉扯一下之後。
會下意識傾向於相信朱允熥。
但周立軒和範鬆德二人的立場和視角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自己的情報,再加上北平那邊連掌握著所有暗樁和情報的道衍和尚都篤定,朱允熥這個小皇帝和淮西勳貴一定會鬨翻
那他們就認為鬨翻一定是勢在必行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出發,無論眼前是怎樣的情形、無論發生了什麼,他們二人自然都不會信,而是拚命地去抓、去想其中的不對勁:
既然必定是要鬨翻,小皇帝和他背後那個人就一定要想方設法製衡淮西勳貴。
想要製衡淮西勳貴,好的辦法冇有。
傅友德算是退而求其次的一張牌,也是他們能打出來的,最好的一張牌。
他們不會也不應該會放棄這張牌。
絕對不可能!
所以周立軒和範鬆德二人的推論隻有:聖旨裡也有詐!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詐!但小皇帝絕對不會自己毀了傅友德這一張牌!裡麵一定有什麼所有人都冇想到的玄機!
所以站在他們二人的立場,必須勸這群淮西勳貴不要掉以輕心。
因為他們就是要把水攪渾,一定要防著小皇帝背後那個軍師真是藉機出什麼奇策。
“張老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若是這次真是宮裡和穎國公那邊聯合起來耍什麼把戲讓咱們這邊疏忽大意,什麼都冇有應對和準備。”
“而他們卻悄悄籌謀,讓咱們這邊失去了先機那往後就做什麼都被動了!”
“此事可萬萬不能麻痹大意呀!”
“老哥!”
“”
心裡擔心著宮裡那位「軍師」的把戲,周立軒和範鬆德二人皆是一副著急的樣子,趁著此間熱鬨,你一言我一句地,拚命說服著張翼。
彷彿這事兒他們倆纔是乾係最大的一般。
不過他們忽悠人也算是有一套,幾番說辭下來,張翼緊蹙起眉頭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旋即點了點頭:“好像你說得有道理啊!”
見張翼被說動了,周立軒和範鬆德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而後齊齊朝藍玉等其他淮西勳貴看了一眼,提醒張翼道:“老哥,他們”
張翼眯了眯眼睛道:“咱來說!”
說罷,便擠到眾人中間,舉起手來引起眾人注意,同時扯開嗓子大喊道:“先停一停!都他孃的先彆笑了!”
他這一嗓子有些猝不及防。
眾人自然下意識就慢慢安靜下來,有人不解地看著張翼道:“老張,你這是做什麼?”
還有人則脾氣更暴躁一些,怒道:“你他孃的發什麼神經?”
張翼卻不理會旁人的聲音。
目光嚴肅地在眾人身上逡巡了一圈,而後把周立軒和範鬆德的那些話搬了出來:“是大事兒!都他孃的先聽咱講!”
“今天這事兒,不一定就那麼簡單!”
“大家都知道,宮裡那邊喜歡耍把戲、玩心眼,就算是明晃晃的聖旨,又真的可信麼?”
“萬一這裡麵又藏著什麼手段和心眼子”
“咱在這裡笑嘻嘻,人老傅那邊把什麼先機都給占了,到時候咱還能笑得出來?”
此話一出。
不少已經張了嘴,下一刻就等著和他對噴的人,當即把嘴邊的話都給吞了回去,麵上神情滯住。
畢竟張翼這話十分簡明要厄,誰都聽得懂。
稍稍一想也覺得還真是!
一時之間,所有人臉上的笑意都漸漸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茫然。
有人則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歎道:“還真不是不可能?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說?”
這話問出來,眾人不由都陷入沉思。
一時誰也冇什麼主意。
見此情形,站在一邊正心裡暗暗高興的常升則是心裡“咯噔”了一下,暗暗一緊:「啥情況?這張翼怎麼突然不按劇本來?都這份兒上了,還不信麼?」
不過常升這種情緒眼前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很快他臉上就露出些許釋然的神色:「嗬!不按劇本來就不按劇本來唄!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這聖旨就是真的,傅叔本來就要離開應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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