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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裡麵安靜躺著的,一匹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栩栩如生的駿馬,整個駿馬都是完全的透明無瑕,好看極了。
如今,燒玻璃這回事兒,也已經從死囚裡找到了合適的手藝人負責,不得不說,死囚裡麵的人才還真不少,燒出來的東西這精緻程度已經遠超從前。
看到錦盒裡的琉璃馬。秦逵的目光頓時變得亮了起來,露出激動之色,完全透明成色的琉璃,關鍵形狀還如此精緻!好東西!這可是好東西呀!
當然,他心裡激動歸激動,麵上還是十分剋製地壓抑住自己這份情緒。
趕緊禮貌道謝:“是陛下厚愛了,有勞三寶公公了。”說著,神色恭敬地接過馬三寶手裡的錦盒。
不過接過錦盒的同時。
秦逵好似立刻回過神來,想起了另一回事,心中暗道:「壞了」!
他抬起頭來。
隻見麵前跪成一地的同僚們,此刻一雙雙眼睛好似利刃一樣,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
看得秦逵身上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白毛汗。
秦逵甚至還能隱約聽見咬牙切齒的磨牙聲音也能感受到諸多各種各樣的複雜情緒也從四麵八方投向了自己,包含了不齒、憤怒、失望、羨慕、嫉妒等等諸多情緒。
對於這群人來說,原本他們或許還抱著渺茫的希望,想著秦逵或多或少可以順便說上幾句話。
如今看到這一份賞賜,他們哪兒還能想不到:這秦逵肯定是一個字都冇提!不僅冇提,剛纔那會子功夫在裡麵說的做的,肯定都是逢迎媚上的勾當!
不然以當今陛下的脾性。
他哪兒可能還能得到這麼重的賞賜?
「壞了!」
「這下我秦逵是徹底成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秦逵在心裡暗暗叫苦道。
原本他跟這群人之間的矛盾,也隻是因為他給朱允熥辦事撈了大功勞,卻又堅決避嫌,儘量避免和其他人交往過近的這種程度。
可現在大家長跪乾清宮死諫的時候他不摻合也罷了。
這群人在這裡苦哈哈的時候,他還在所有人麵前出了這麼一波風頭
這巨大且鮮明的對比——我們這裡吹冷風、跪地磚,苦哈哈地露天辦公,你秦逵紅光滿麵進去哄了陛下幾句還得了賞賜——任誰心裡都是過不去的。
秦逵有些無奈地暗暗長歎一口氣。
「這下」
「可是在“孤臣”、“奸臣”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馬三寶是故意的嗎?他當然是故意的,或者說,這事兒就是朱允熥特地交代他乾的。
秦逵現在接觸得多了,知道的、瞭解的也多,煉丹司裡麵的許多機密內容他都知道一二,可與此同時,他還比被關在煉丹司裡搞研究的那群人擁有更多的自由。
萬事萬物,過滿則溢,過盈則虧,自然是要注意著平衡一下的——孤臣就最好了。
除此之外,這也可以說是一個鉤子,一塊掛在其他朝臣麵前的肥肉,秦逵認真給朱允熥辦事,朱允熥表麵上也給足他賞賜和恩寵。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秦逵得到了這些東西,其他人又如何會不想要?
之前釣到了傅友文。
往後,當朱允熥有什麼需要和需求的時候,或許隻需要稍微勾勾手指頭,想要上鉤的願者,一抓一大把。
這也是人心。
感受到秦逵和其他朝臣之間的僵持氣氛,馬三寶知道自己今天這事兒就辦妥了。
當下,他便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樣子,笑盈盈地朝著前方伸手虛引:“秦大人這邊請,奴婢送送您。”
大內首領大太監親自相送,這也是巨大的虛榮。
秦逵頓時感覺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更加鋒銳了不少。
不過,馬三寶都主動說了,秦逵自然不好拒絕。
隻能時刻保持謙遜的樣子,微微點頭致意:“那可真是有勞公公了。”
說完,帶著滿身上下的不自在,和馬三寶二人一起,越過跪在麵前的同僚們,往宮門口的方向緩緩而去。
待他們稍稍走遠一些。
背後,遠遠傳來熟悉且激烈的罵聲:
“奸賊!秦逵!你真是枉學了那麼多聖人道理!”
“狗東西!眼裡除了榮華,再容不下其他的東西了!”
“逢迎媚上!大奸大惡!”
“”
反正他也已經在「孤臣」這條路上回不了頭了,好在這些話,秦逵在之前明裡暗裡也聽過些許,而且他今天這麼行事,心裡對此也早有預料。
所以秦逵倒是也不惱火。
隻當自己什麼都冇聽過也就罷了。
又走出去好一陣兒,耳邊也已經完全安靜下來,秦逵這纔有些好奇地轉頭看向一旁的馬三寶,問道:“公公,今日乾清宮外麵這景象怎的看起來如此滑稽?”
他問的當然是同僚們都跪乾清宮外了,卻還在埋頭處理奏疏的事兒,他知道謹言慎行是好,但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被秦逵問起,馬三寶也冇忍住輕嗤一笑。
隨後趕緊收斂起來,解釋道:“陛下說他們都是憂心天下黎民百姓的忠臣,必然是耽擱了什麼都不能耽擱朝堂百姓的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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