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退了。
訊息一夜之間傳遍城裏,傳得最快的不是酒肆,而是那些不上台麵的暗路——挑擔的腳夫、收夜香的老頭、賭檔門口裝睡的乞兒。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鐵算盤先低頭了。
不是被打服的,是被逼服的。
這比挨刀更讓人忌憚。
趙日天回到城西的時候,天還沒亮。院子裏燈火通明,灰巷的人一個不少,全都在等。
沒人說話。
他們在等一個訊號。
趙日天解下外袍,隨手掛在木架上,目光掃過眾人。
“從今天起,城西的貨線,不再走單線。”
這句話一出,底下立刻有人抬頭。
周槐皺眉:“分線走,賬會亂。”
“賬亂,是人的問題。”趙日天說得很平,“不是路的問題。”
他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有老的,也有新的。
被點到的人,心口一緊,沒被點到的,反而更緊。
“從今天起,你們各自帶線。”
“虧了,算我的。”
“賺了,按規矩分。”
這不是收買,是攤牌。
人群裏開始有細微的騷動。
陸行舟站在一旁,看得清楚——這是在拆舊格局。
老的那套抱團取暖,已經不夠用了。
趙日天要的是能跑、敢扛、也敢翻臉的人。
事情沒安靜多久。
第三天夜裏,血就見了。
城南一條新開的暗檔,被人砸了。
不是搶錢,是砸人。
下手的人很熟練,專挑手腳筋下刀,不致命,卻廢得幹淨。等城南的人趕到,地上已經躺了四個,血順著石縫流了一地。
凶手沒留名。
但刀法太熟。
這是北街舊部的路子。
城南的人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趙日天。
不是興師問罪,是來對賬。
“這事,不是我們做的。”城南來的人直說,“但衝著誰來的,你我都清楚。”
趙日天坐在桌後,聽完,點頭。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
趙日天抬眼:“今晚,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很穩。
城南的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就走。
他們要的不是解釋,是結果。
夜裏,灰巷封了門。
趙日天把人全都叫齊。
燈下,他把那條被砸的暗檔位置畫在桌上,又標了幾條線。
“北街有一批人,不服。”他說。
沒人反駁。
這是明擺著的事。
“他們以為,退的是鐵算盤,不是北街。”趙日天用指節敲了敲桌麵,“所以,他們要試一試。”
陸行舟低聲道:“試你敢不敢見血。”
“那就讓他們知道。”趙日天站起身,“這條線,是我的。”
他點了陸行舟,又點了兩個剛被提上來的新人。
“帶人。”
“今夜,不收賬。”
“隻收人。”
話落,屋裏一片死寂。
這是明說了——要狠狠幹一場。
北街舊倉。
夜風很冷。
倉門半掩,裏頭有人在喝酒,說笑聲斷斷續續。
陸行舟帶人繞到側麵,剛靠近,裏頭就有人察覺。
“誰?”
回應的是一聲悶響。
第一個人倒下的時候,血還沒濺開,第二個人已經拔刀。
巷子裏瞬間亂了。
刀光在黑暗裏一閃一閃,撞擊聲貼著耳膜炸開。
陸行舟被逼退一步,肩頭捱了一棍,骨頭一震。他咬牙回身,一刀劈在對方手腕上,刀掉,人嚎。
混戰裏,有人想跑。
剛衝到門口,就被一腳踹回倉裏。
趙日天站在門外。
他沒急著進。
直到一個人跌跌撞撞衝出來,手裏還攥著血刀。
趙日天迎上去,抬手就是一拳。
拳落得很重。
那人倒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趙日天踩住他的手。
“誰讓你們動城南的?”
那人咬牙不說。
趙日天沒再問。
腳下用力,骨裂聲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倉裏很快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人都倒了,而是沒人敢再動。
天亮前,事情就結束了。
北街舊部,七人重傷,三人被帶走。
沒死一個。
卻比死了更讓人害怕。
城裏的人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趙日天不是不見血。
他隻是不亂見血。
而從這一夜開始,城南徹底站到了他這一邊。
不是盟友。
是承認。
承認他,已經是桌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