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很低。
灰巷的燈一盞一盞熄下去,隻剩巷口兩家鋪子還亮著。趙日天沒有回屋,他在後院的木棚下坐著,手邊是一壺已經涼掉的茶。
他在等。
不是等某個人,而是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自己浮出來。
這種感覺,來自他現代人的直覺——
當一切都太安靜時,說明有人已經把事情準備好了。
腳步聲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木板年久鬆動,幾乎聽不見。
趙日天沒有抬頭。
他隻是把手從桌麵移到膝蓋上,貼近刀柄。
下一瞬,風聲貼著耳廓掠過。
他猛地側身。
“叮——”
一枚細小的鐵器釘進木柱,尾端還在微微震動。
不是飛刀。
是短弩。
趙日天心裏一沉。
這不是街頭混混的手段。
第二箭來得更快。
趙日天翻身滾到木棚另一側,木屑被箭頭颳起,打在他臉上。他順勢貼地而行,躲進陰影。
他沒有貿然衝出去。
弩這東西,第一輪最準。
他在數。
一、二、三。
第三箭落空。
他動了。
趙日天貼著牆根前行,腳步壓得極輕。他看到巷口屋脊上,有一道人影正換弩匣。
距離不遠。
但對方占高。
他沒有直接衝。
而是抄起腳邊一塊碎瓦,用力擲向另一側。
瓦片落地的聲響引得那人本能偏頭。
就是這一瞬。
趙日天躍起,借著牆沿一蹬,整個人竄上屋簷。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對方抽刀。
趙日天的刀更快。
不是拚刃,是貼身。
他用肩膀撞進對方懷裏,手腕翻轉,刀柄重重砸在對方下頜。
骨頭撞擊的悶響,在夜裏格外清晰。
那人踉蹌後退,腳下一空,從屋簷跌下。
沒死。
但短時間內,爬不起來。
還沒完。
趙日天剛站穩,心口一緊。
這是第二個。
他低頭,一把鋼針擦著肩膀飛過,釘進瓦片。
不是要命,是要亂你節奏。
趙日天沒有回頭。
他直接向前。
前方的屋脊盡頭,是一盞昏暗的燈。
燈後,有人。
趙日天一腳踹翻燈架,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刀光在暗中亮起。
他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沒有追求漂亮的動作,隻是一次又一次貼近、壓迫。
直到對方後退,踩到濕滑的苔蘚。
失衡。
趙日天抓住這個空隙,刀柄砸在對方手腕,刀落。
下一刻,他把人按在屋脊上。
“誰派你來的?”他低聲問。
對方咬緊牙關。
趙日天沒有再問第二遍。
他抬手,一掌切在對方頸側。
人軟了下去。
巷子裏,終於響起腳步聲。
陸行舟帶人趕到時,隻看到兩具被製服的人影。
“追?”陸行舟問。
“不追。”趙日天收刀,“追不到。”
這是試探。
真正的人,不會露麵。
第二天,城裏沒有任何風聲。
像什麽都沒發生。
但趙日天知道,這一刀已經落在他名下了。
他把人召齊。
不多,隻有七個。
曹瘦子、陸行舟、周槐,還有另外四個最近被篩出來的。
沒有誓言,沒有喝血酒。
趙日天隻說了一件事。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隻是跟我做生意。”
“你們是在跟我站一條命線。”
他說得很平靜。
但這句話,本身就夠重。
周槐第一個點頭。
不是跪,是站直。
其餘人,沒有人退出。
當天下午,趙日天開始做一件以前沒做過的事。
分權。
他把灰巷的生意線拆開——
錢、貨、人,各自分管。
不是防他們。
是讓任何一個人出事,都不會拖死整條線。
這是現代管理裏最基礎的邏輯。
卻是地下世界裏,最少有人敢用的。
因為這意味著——
他不再隻是頭目,而是在搭結構。
夜幕再次降臨。
趙日天站在屋頂,看著整條灰巷燈火明滅。
他清楚,今晚之後——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重新評估一件事。
趙日天,不是能隨便動的那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