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一頓接風宴,就在這種表麵熱情洋溢,實則各懷鬼胎的氣氛中結束了。
酒足飯飽之後,李成安輕輕咳了一聲,一個眼神示意,陪同在席間的幾位天啟城屬官立刻會意,紛紛起身,以「衙署尚有公務」為由,恭敬地告退離去。
偌大的包廂內,隻剩下李成安和三位廉政司禦史。
李成安這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嘴,看向三位坐立不安的禦史,微笑道:「幾位大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安排諸位去驛館歇息?天啟城的驛館,條件尚可,定然讓幾位大人住得舒心。」
眼看李成安就要端茶送客,陳禦史終於還是卯足了勇氣,站起身來,對著李成安深深一揖,聲音帶著豁出去的意味:
「李世子!下官…知道,不管是您,還是蕭城主,都不是我等這些區區禦史能夠得罪的。今日世子非但沒有將我等拒之門外,反而以如此高規格相迎款待,已是仁至義盡,下官等人感激不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苦澀與無奈:「但是…李世子,我等畢竟是奉了皇命而來,身負巡察之責。如今酒也喝了,飯也吃了,接下來…到底是什麼章程?
還請世子給我等一個明白話,劃下道來。否則,我等…回去實在無法向陛下交差啊!這...這心中著實…難以安定!還請世子能體恤我等為官不易啊!」
旁邊兩位禦史也連忙起身附和,臉上滿是懇求之色。
他們是真的慌了,李成安這套「熱情似火」的接待,比冷臉拒之門外更讓他們心裡沒底,彷彿一腳踏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不知何時就會沉沒。
李成安看著他們這副模樣,輕笑一聲,語氣依然平和:「陳禦史言重了。來者是客,幾位既然到了這天啟城,那就是我天啟城的客人。客人嘛,自然是要好好招待,讓諸位體驗體驗我天啟城的風土人情,感受一下這裡的…『淳樸民風』。」
他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門外的楚逸雲立刻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和善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對著李成安和三位禦史分別行禮:「楚逸雲,見過世子,見過幾位大人。」
看到楚逸雲,三位禦史眼皮都是一跳。
楚逸雲,楚家那位老相爺楚易最喜歡的孫子!他們雖然官職不高,但身在禦史台,對於朝中各位大佬及其家眷關係,自然是門兒清。
楚逸雲這小子出現在這裡,代表的可就不僅僅是李成安和天啟城了,這更是新州楚家的態度!
李成安看向楚逸雲,吩咐道:「楚胖子,接下來的幾日,就由你負責,好好安排幾位大人的行程。白天嘛,帶幾位大人好好看看我天啟城的風光,嘗嘗特色美食,體驗市井繁華。
晚上嘛,也要讓諸位大人好好感受一下我天啟城的『人情世故』。記住,務必讓幾位大人…吃好,喝好,玩好!我天啟城民風『淳樸』,夜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對待貴客,向來是傾盡所有的『熱情』!」
他特意在「人情世故」、「夜生活」、「淳樸」、「熱情」等詞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吩咐完,李成安這才轉頭,笑吟吟地看著三位臉色越發蒼白的禦史:「幾位大人,我安排楚家公子親自陪同,協助配合幾位巡查,想來…應該不算失了朝廷的禮數,也不算怠慢了幾位吧?」
「不敢!不敢!」三人連忙擺手,冷汗都下來了。
楚家公子親自作陪「協助」巡察?這麵子給得也太大了!他們要是還敢說這是「怠慢」,那就是打楚家的臉了!
新州那位雖然已經告老,但影響力猶在,那位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老相爺,他的刀…可從來都沒真正生鏽過!他們這幾個小蝦米,哪裡得罪得起?
陳禦史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艱難地說道:「隻是…李世子,楚公子親自陪同,自然是我等的榮幸。隻是…我等身上畢竟背負著皇命,這巡察之事…」
李成安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種「我懂你」的表情:
「陳禦史,還有二位大人,放寬心。我李成安也不是那不通人情世故不懂為官之道的愣頭青。這朝堂之上,風雲變幻,諸位大人同朝為官多年,講究的不就是你幫幫我,我幫幫你。
彼此都行個方便,都能把差事圓過去,麵子上過得去,不就行了?何必非要弄得劍拔弩張,你死我活呢?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旁邊兩位禦史聞言,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如搗蒜:「世子所言極是!世子年紀輕輕,竟也如此深諳這…這為官之道,體諒我等難處,實在是…令人佩服!」
他們沒想到,這位傳聞中膽大包天攪風攪雨的隱龍山世子,竟然也懂得「和光同塵」!雖然知道這多半是敷衍,但至少給出了一個可以下台階的理由。
李成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隻是拍了拍手,對著門外道:「抬上來吧。」
門再次被推開,幾名健仆抬著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兩人,一人捧著一個稍小些的精緻木匣,另一人則捧著一疊厚厚的文書卷宗。
東西被輕輕放在房間中央。
陳禦史等人疑惑地看著這些東西,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又不敢確定。
「世子,敢問這是…」陳禦史試探著問道。
李成安指了指那口大木箱:「這裡,是三十萬兩的銀票。」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三十兩銀子,「是諸位大人在我天啟城『明察秋毫』『深入調查』後,『查獲』的一批貪官汙吏的『贓款』。諸位大人放心,都是官家錢莊的真票,隨時可以兌取現銀,絕無虛假,若是需要現銀,在下也是可以幫忙協調的。」
他又指了指那疊文書:「而這些,是諸位大人『查獲』的那些官員的罪證卷宗。條理清晰,證據『確鑿』。隻是可惜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痛心,「這些蠹蟲,自從被三位大人查處,罪行敗露之後,深感愧對朝廷,畏懼陛下天威,他們自知罪孽深重,國法難容…一個個的,都在天牢中…羞愧自盡了。唉,也算是…死有餘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