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轉過身,不再回頭,道袍輕揚,步伐沉穩地跟上了前方推著輪椅的無塵和坐在輪椅上的陳靜虛。
「二師叔,師祖不跟我們一起嗎?」
「他自己知道路,用不著我們操心!他一個老頭子,還能被人牙子拐了不成!」
「哦...那我們走快些吧...王爺他們已經在山下等好久了!」
「混小子...這是輪椅...不是馬車!」
「......」
三道身影,沿著下山的小徑,漸漸消失在青雲山氤氳的霧氣之中。道門,依舊寂靜,卻彷彿少了些什麼。
而天下這盤越來越大的棋局,又多了幾位身份特殊目的各異的人,正朝著那風暴的中心——中域,匯聚而去。
天啟城,景明坊,李成安新宅。
小院內,一株老梅疏影橫斜,暗香浮動,李成安難得偷得半日閒,正靠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藤椅上,捧著一卷閒書,麵前的小幾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香茗,熱氣裊裊。
秋月腳步輕盈卻帶著一絲急促地走了進來,她走到李成安身側,低聲道:「世子,剛接到冬雪送來的訊息,王爺和王妃一行,已於五日前從京都城出發了,您之前交代關於大康的事情,她也辦好了!」
李成安放下書卷,端起茶盞:「大康事情辦的可還順利?孃親那個性子,此行帶的東西多,路上怕是要費些時日。」
「回世子,一切順利。」秋月點頭,「王爺他們此行,隨行車輛人員確實頗多,又要兼顧王妃和各位長輩的身體,行速不宜過快。按目前的腳程估算,抵達天啟城,恐怕…至少需要兩個月。」
「兩個月……」李成安微微頷首,「不急,讓他們慢慢走,安全第一。對了,天一呢…也一併帶來了吧?」
提到李天一,秋月眼中閃過一絲憐惜與擔憂:「帶來了。葉前輩親自看護著,一路隨行。隻是…天一至今昏迷不醒,氣息雖然平穩,但……」
她欲言又止。
李成安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個躺在特製馬車裡被精心照料卻無知無覺的少年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無妨。中域地域遼闊,奇人異士、天材地寶遠非大乾可比。既然把他帶來了,總會有辦法讓他醒過來的。隻要天一的生機不斷絕,都還有希望。」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什麼,對秋月吩咐道:「秋月,你安排一下,以隱龍山的名義,給天墉城送個訊息,請淩城主幫忙,在天啟的邊境幫忙接應一下父王和孃親他們。
另外,再給歐陽成那小子傳個信,讓他不必回大乾了,直接跟著父王他們的隊伍一起來天啟城。這小子在天啟邊境也歷練得差不多了,來都來中域了,我大婚這種熱鬨,他還是應該來湊一下的。順便給大姐傳個信,就說父王他們還有兩個月就到了,讓她別不知好歹,到時候捱罵了別怪我這當弟弟的冇提醒她!」
「是,奴婢記下了。」秋月應道,隨即又問道,「世子,王爺王妃他們抵達之後,提親之事…該如何安排?林府那邊,是否需要提前準備?」
李成安笑了笑,眼中帶著暖意:「提親是大事,自然要等父王和孃親到了,由他們親自登門,與嶽父大人商議才顯鄭重。
不過…我們這邊確實可以提前準備起來。禮單、聘禮、吉日測算…這些瑣事,恐怕又要辛苦你和春桃多費心了,先準備著吧,反正孃的心思,你們也都瞭解,到時候她來了,讓她再過目就行。
至於傾婉那邊,我自會去說。」
「世子言重了,這本就是奴婢們分內之事。」秋月臉上露出笑容,他們這個從小長到大的王府,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在什麼地方,而是人,如今,一家人終於又要團聚了!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處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王硯川皺著眉頭,臉色沉凝地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條。
「你怎麼來了?」李成安見他神色不對,放下茶盞,「看你這臉色,出事了?」
王硯川冇有寒暄,徑直將手中的紙條遞了過去,聲音低沉:「你自己看吧。人家不想讓你好過了…這次要動真格的了…有些麻煩。」
李成安接過紙條,展開細看。上麵的字跡簡潔,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機:
天啟朝廷新政:吏部新設『廉政司』,直屬禦前,即日起將對天啟全境所有州府、城池進行不定期巡查稽覈。重點徹查貪腐、瀆職、結黨、通敵等不法行徑。首批巡查名單已定:天墉城、天啟城、青州城、雲州城、江州城……(後續列有三十餘個城池名稱)
這份名單,李成安一眼掃過,心中便已瞭然。
上麵所列的城池,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在年前那場風波中,曾向他或隱龍山,乃至向林家示好送過重禮的城池!
「嗬…手段夠狠的啊!」李成安非但冇有驚慌,反而輕笑了一聲,將紙條隨手放在小幾上,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蘇家這老小子,學東西倒是挺快。我大乾搞的那套,被他撿去,改頭換麵,用在這兒了。年前我不讓他好過,現在年過完了,他這是也不想讓我過得安穩。」
王硯川見他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這可不是玩笑的時候!你應該很清楚,這份名單是經過精心篩選的!蘇昊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他要借著『廉政』、『肅貪』這麵冠冕堂皇的大旗,對這些曾經向我們靠攏,或者有向我們靠攏跡象的勢力,進行最徹底的清洗和逼壓!」
他的語氣帶著焦慮:「作為封疆大吏,地方豪族,掌權多年,誰敢說自己屁股底下絕對乾淨?就算主事者自身清廉,但誰能保證家族子弟、門下依附者、乃至聯姻的親朋故舊,個個都清白無瑕?
廉政司奉旨巡查,就是為你準備的,隻要想查,雞蛋裡都能挑出骨頭來!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為了保命、保家族、保權勢,這些人除了向皇室徹底投誠,還有別的生路嗎?」
王硯川說的冇錯,蘇昊這一招,狠就狠在它名正言順!打著整頓吏治清明官場的旗號,誰都挑不出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