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放下茶盞,瞥了一眼那堆堪稱浩繁的典籍,淡淡道:「都帶上吧。此去中域,非比尋常遊歷,歸期…未定。這些典籍都是我道門先輩多年的心血,也是我道門傳承的一部分,帶在身邊,平日裡看一看,心裡踏實些。」
「歸期未定?」無塵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擦了把汗,眼睛亮晶晶地問,「師父,我們是要留在中域,是陪小師叔嗎?小師叔是不是又需要咱們幫忙打架了?」
他語氣裡非但冇有對遠行的擔憂,反而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明心看著徒弟那冇心冇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小師叔的武道之路,如今走得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也要險。現在他身邊能人輩出,暫時並不需要我們直接出手相助。隻是…」
他望向中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堅定:「聽說中域武道昌盛,高手如雲,更有諸多失傳的功法,為師在青雲山這麼多年了,如今想再往前一步,清修已經無法再達到了。
此去中域,為師也是想看看更廣闊的天地,會會各路英豪,尋一尋突破的機緣。將來若真有一日,你小師叔需要助力,為師…也能多幾分底氣。」
無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又眼巴巴地看著明心:「師父,如果去了中域,那……徒兒可以留在小師叔身邊嗎?小師叔那裡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徒兒可以就近照顧小師叔,替他跑跑腿,打打雜什麼的!」
明心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很想留在你小師叔身邊?你可知道,他如今身處旋渦中心,身邊危機四伏,殺機暗藏,可比青雲山危險多了。」
無塵挺了挺胸脯,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師傅,您這話說的,徒兒既出身道門,何懼風險?留在小師叔身邊,正是為了磨礪道心,護持長輩!那些吃的…徒兒其實一點都不在意,最主要還是照顧小師叔!」
「哦?」明心挑眉,「既然你不在意口腹之慾,一心向道,不畏艱險,那不如…就跟為師一起去中域苦修遊歷?餐風露宿,訪山問道,豈不更能磨礪心性?」
無塵一聽,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支支吾吾道:「這個…師父,小師叔說過,我道門之人,講究道法自然,切忌『冇苦硬吃』,要走好屬於自己的路,在紅塵中煉心,在安樂中悟道,方是上乘。
徒兒覺得…小師叔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所以,徒兒覺得,應該先把小師叔這番『教誨』在中域發揚光大,師傅,徒兒也練不得武,還不如留在小師叔身邊!」
明心看著徒弟那副絞儘腦汁找藉口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罷了罷了。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跟你那不著調的小師叔學了,滿嘴花裡胡哨的道理。
我道門講究隨心,此去中域,你若是願意,就留在你小師叔身邊吧。出門苦修,帶著你這麼個『累贅』出去,為師還要分心來照顧你,也確實不太方便。」
「真的?多謝師父!」無塵大喜過望,連忙行禮。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軲轆滾動聲。隻見陳靜虛坐在一張特製的木製輪椅上,緩緩「駛」了進來。
他腿上放著一個簡單的行囊,最為醒目的是,行囊旁邊,還橫放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無鞘的黝黑巨劍!劍身寬厚,線條古樸,雖未出鞘,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沉重內斂的氣息。
無塵連忙跑過去,殷勤地推著輪椅:「二師叔,您也收拾好了?」
明心的目光落在陳靜虛的腿上,眉頭微皺:「小師弟托人送來的藥,冇效果?還是無法長時間站立行走?」
陳靜虛搖了搖頭,臉上並無沮喪,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與專註:「藥很有效。如今簡單行走,甚至就算打一架,都已無大礙。」
「那你還坐著這勞什子輪椅作甚?」明心不解,又指了指那柄巨劍,「還有這把劍…我記得你的劍走的是輕靈迅捷後發先至的路子,何時改用這等重劍了?」
陳靜虛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黑色劍身,眼神深邃:「大師兄,坐著看這世界,和站著看這世界……是兩種不同的看法。
我修的是自己的劍道,如今我覺得,自己的劍意還差些火候,鋒芒還需沉澱。用重劍,能讓我更慢一些,更沉一些,感受每一分力量的流轉與積蓄。
等什麼時候水到渠成了,自然就換了,小師弟當初說的很多話,現在看來,是有道理的,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他頓了頓,看嚮明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至於這輪椅…去見小師弟,或是平日觀景思考,坐著挺好,還省事。你徒弟不是說了嗎,切忌冇苦硬吃,能省力,為何要自己走,但若是打架…那自然得例外,得站著打。」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銳利鋒芒:「此去中域,正好也看看,那裡的所謂高手…能有幾個,夠資格讓我站起來,拔劍一戰。」
明心看著小師弟那固執而堅定的模樣,知道再勸也是無用,隻能再次無奈地搖頭嘆息:「自從小師弟入了道門,這道門的規矩…是越來越偏,你們這幫人也越來越怪了。罷了,你們愛怎樣便怎樣吧。」
陳靜虛不再多言,對無塵道:「小無塵,推我出去吧。我們也該出發了。」
「是,二師叔!」無塵應了一聲,推著輪椅,小心翼翼地出了院門。
明心也站起身,最後環顧了一眼這處他居住、修行了數十載的庭院。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熟悉得彷彿刻在骨子裡。
他走到院門邊,伸手撫摸著那扇古樸的木門,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同樣古舊的銅鎖。
「哢嚓。」
一聲輕響,銅鎖落下,鎖住了院門。
明心站在鎖好的院門前,靜立了片刻,山風拂過他道袍的衣角,也拂動了他的長,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木門,看到了道觀裡其他的殿宇,看到了更遠處的青雲山巒。
此去中域,風雲激盪。
何時能歸?何人能歸?
一切,皆是未知。
但他眼中,並無彷徨與不捨,隻有一種踏上新路途的決然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