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忽然徹悟:護她不僅為王朝氣運,更是為人族存續那點微末尊嚴。
自洪荒始,人族便被諸聖門下執為棋枰黑白,征伐予奪皆由仙意,血淚乾涸亦換不來半聲歎息。
若連身邊之人皆護不住,人皇之名不過虛妄。
袍袖無風自動,林柏緩緩抬首。
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自靈台深處甦醒,如地火衝破岩殼,霎時間威壓漫卷,梁柱間隱隱響起龍吟般的低嘯。
帝辛周身驟然浮現九道璀璨龍影,金龍昂首怒目,鱗爪飛揚,挾著磅礴氣勁直撲南極仙翁麵門。
仙翁卻隻輕蔑拂袖,九條龍形竟如琉璃般當空迸裂,反震之力重重撞回帝辛胸腔,令他喉頭一甜,鮮血濺染衣襟。
他並未倒下,反而將脊梁挺得更直。
體內力量如地脈奔湧般節節攀升,氣息震盪四野,驚動了洪荒諸多隱世大能。
無數道目光穿透虛空投注於此,待推演出前因後果,皆暗生慍怒——闡教門人竟跋扈至此,不僅欲奪人皇道侶性命,沿途更染無數人族鮮血。
有修士欲為人族鳴不平,可念及闡教背後那尊護短出名的聖人,終究隻能默然垂首。
碧遊宮內,通天教主緩緩睜眼,望向塵世輕歎一聲。
大劫將至,縱是截教 ** 亦難全身而退,何況凡人 ** ?天道如爐,眾生皆炭。
此刻帝辛周身皇道之氣已彙成浩蕩長河,舉國生靈願力儘凝於一擊,化作赤金洪流貫空而去。
天穹忽生感應,雲層裂處,一柄古劍攜蒼茫道韻徐徐降臨,穩穩懸於帝辛掌中。
劍身一麵刻繪山河社稷,一麵銘鑄日月玄象,劍光流轉間,帝辛法相拔地而起,頂天立地映照洪荒。
萬籟俱寂。
有修士顫聲吐出那個震顫古今的名諱:“軒轅劍……”
自三皇歸隱,這柄人族聖器便杳無蹤跡,而今竟擇主重現。
岐山觀星的西周謀士們麵如寒霜,他們苦心營造的“暴君伐天”
之說,在這道劍光前寸寸崩解。
軒轅有靈,唯仁德可馭——聖劍的選擇,本就是最鋒利的天道箴言。
帝辛掌中軒轅劍光華流轉,周軍陣中霎時一片死寂。
那柄傳說中的人皇之劍竟在此刻重現,莫非殷商氣數未儘?寒意如細蛇般爬上眾人脊背,無數道目光齊齊投向白髮垂肩的薑尚。
薑子牙袖中手指微微蜷緊,麵上卻波瀾不驚。
商祚六百載,本該如風中殘燭,何以竟得軒轅認主?他緩撫長鬚,聲音沉靜似古井:“神器雖貴,終是死物。
周代商興,乃聖人親定天命,豈是劍鋒所能逆轉?”
話音落下,軍心漸穩。
是啊,聖人之言便是天道綸音,洪荒寰宇誰敢不從?那點惶惑便如晨霧見了日光,悄然消散。
劍柄入手溫潤,林柏隻覺磅礴之力自掌心奔湧,與王朝氣運共鳴如潮汐呼應。
劍魂深處,一道沉睡的古老陣圖緩緩甦醒——它以氣運為薪柴,昔年商室衰微自是無從點燃,而今國運被他重新淬鍊得鼎盛如火,正堪驅使。
南極仙翁麵色倏然轉白。
軒轅劍乃皇道極兵,彙聚人族萬古意誌,縱使金仙之體亦不敢直攖其鋒。
元始法旨仍在耳畔,退意卻已蔓生四肢百骸。
隻這瞬息躊躇,戰機已逝。
林柏振腕揮劍,天地間玄黃之氣如百川歸海奔湧而來,凝成撼動乾坤的洪流。
仙翁瞳孔驟縮,暗歎一聲劫數難逃,身形急化作流光欲遁——卻已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