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番救治,蘇護悠悠轉醒。
見到榻前的武成王,他頓時老淚縱橫:“王爺,我……我如今該怎麼辦?”
永不朝商——這四個字足以讓蘇氏滿門覆滅。
“侯爺寬心。”
武成王扶住他顫抖的肩膀,“舍妹也在宮中為妃。
薑皇後賢德寬厚,必會照應令嬡。”
他想起妹妹黃貴妃。
雖偶有怨言,到底未曾受過苛待,如今更懷有龍裔。
林柏對她們姊妹賞賜不斷,連旁人都眼熱。
“可是……”
蘇護仍在遲疑。
武成王的話確有分量。
其妹久居宮闈,所知所見,終究比外人真切。
翌日,蘇護隨武成王入宮麵聖。
“冀州侯這是想通了?”
林柏高坐殿上,目光淡淡掃來。
昨日種種,他早已知曉,隻是按下未提。
若蘇護再敢推拒,他不介意讓這位老臣見識何為雷霆之怒。
“臣……願送小女入宮侍奉大王。”
蘇護垂首,每個字都說得艱澀,“隻恐小女愚鈍,有負聖恩。”
“甚好。”
林柏展顏而笑,“不過入宮之事不急。
屆時,孤自會告知於你。”
了卻這樁心事,林柏本以為能稍作歇息,不料費仲又來稟報:選妃之事遭群臣屢屢諫阻,竟難推行。
這局麵,他倒也早有預料。
殿中燭火搖曳,映照著林柏沉思的麵容。
他輕輕歎息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 ** 留下的,果真是柱石之臣。”
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感慨。
這些老臣為了社稷,可謂傾儘心血,生死置之度外。
隻是那位君王,終究被一雙媚眼矇蔽了清明。
寒了忠良的心。
然而若不開啟那選妃之儀,潛藏於身的機緣便如同虛設。
在這烽煙將起的時代,何以護佑黎民?更何況,那些淩駕世外的存在,正將算計的羅網悄然罩向這片山河。
他正獨自斟酌破局之策,殿外傳來腳步聲。
以比乾為首的數位大臣躬身入內,伏地而拜。
“陛下,”
比乾率先開口,聲音沉肅,“納妃之事,還望三思。”
身後眾人相繼應和:“如今北海戰事未歇,實非遴選秀女、勞擾百姓之時。
若再興耗費民力之舉,隻恐民心離散,國本動搖。”
林柏注視著眼前這些俯首的老臣,眉心微蹙。
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當年那位君王會聽信枕邊風,對他們起了殺心。
其中或許也藏著君王自己的默許。
但方纔議論間,“北海”
二字落入耳中,卻像一道電光劃過腦海。
林柏眼底倏然亮起,一個念頭悄然成形。
“王叔所言極是,是孤思慮欠周了。”
見他態度鬆動,眾臣頓時麵露喜色,紛紛稱頌聖明,頌揚之辭不絕於耳。
林柏麵色平靜。
比起費仲身邊那些諂媚之徒,這些老臣的奉承尚且生澀。
“王叔,北海戰況如今如何?”
比乾微微一怔。
自女媧壽誕之後,陛下久不臨朝,終日沉湎酒色,早已不過問邊關軍事。
此刻忽然問起,竟讓他恍惚生出幾分從前那位勤政君王的影子。
心頭不由一熱。
大王終究……未曾真正迷失。
“聞太師坐鎮北海,諸侯之亂指日可平。
不日應當便能凱旋。”
對於那位同朝為臣數十載的老帥,比乾向來深信不疑。
“朝中正是用人之際,北海戰事不可延誤。”
林柏語速平穩,思緒卻飛快流轉,“還請王叔修書一封,快馬送至軍前,詢問聞太師可需朝廷增援。”
他心中明鏡似的:當下最要緊的,是讓聞仲早日回朝。
那位蘇姓女子入宮之日將近,若無一位足以鎮住場麵的強者坐鎮,自己恐怕連如何喪命都無從知曉。
縱然身負人王氣運護體,那終究隻是被動之盾。
他從來不是坐等風雨之人。
“臣即刻去辦。”
比乾鄭重一揖,起身退出殿外。
比乾心中一塊巨石落地,臉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看得分明,林柏的態度已然轉變,開始將大商社稷放在首位。
周圍幾位重臣交換眼神,彼此都捕捉到了對方眼底的喜色。
“此外,尚有兩件要事需王叔操辦。”
林柏轉身取出兩片處理過的樹皮,遞到比乾手中:“這上麵記載的,一為造紙之法,一為精煉鍛造之術。
請王叔依此流程安排工匠,儘快試製。”
眼下商朝的技藝實在粗陋,連刻寫些東西都耗時費力,這讓他不由得懷念起另一個時代的便利。
“造紙?”
“此乃何物?”
幾位大臣聽到這兩個陌生詞眼,紛紛露出好奇神色,圍攏到比乾身側,伸頭去瞧樹皮上的內容。
幾人端詳許久,仍是一頭霧水。
林柏見他們這般模樣,嘴角掠過一絲笑意:“王叔且先去備齊材料,屆時我自會親自演示講解。
至於鍛造之術,想來王叔能領會其緊要,務必要大量趕製——聞太師在北海,怕是等不起。”
比乾神情驟然肅穆。
他雖不知這些技藝林柏從何得來,但想到仍在苦戰的聞太師,便深知輕重緩急。
他比誰都明白,精良的兵器意味著什麼。
若有強兵利器支撐,北海亂局平定之日必能提早。
“老臣即刻去辦。”
比乾轉身欲走,林柏卻又開口:“還有一事。
我欲廣發邀約,彙聚天下奇才異士於朝歌,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眼下最要緊的,是招攬一批可靠之人,為己所用,培植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太清楚擁有人馬的重要性了。
雖猜不透林柏此舉深意,但比乾與諸位大臣並未反對。
招賢納士,於大商終究不是壞事。
……
雲海之上,申公豹手握天書,放聲長笑。
“薑子牙啊薑子牙,且看你此番如何封侯拜相,如何位極人臣!”
“如今這天書在我掌中,人間富貴榮華,合該由我來享!”
崑崙之巔的仙會上,通天教主觀星推運,窺見殷商氣數將儘,天地殺劫暗湧。
元始天尊憂慮人間烽火殃及仙闕,決意遣門下 ** 入世平定禍亂。
此番入世者,雖可享儘人間富貴、位極人臣,卻也意味著永絕仙緣。
申公豹聞此機緣,當即跪請下界輔佐,不料元始天尊拂袖斥道:“汝凡胎未脫,惡念叢生,當再修四十載清淨功。”
轉而將扶世重任交付其宿敵薑子牙。
妒火灼心的申公豹私遁下界,於雲徑半途設局,劫走了元始天尊賜予薑子牙的琉璃天水。
可當他展開卷軸時,嘴角笑意驟然凝固——素絹之上空無一字,竟是贗品。
他方知自己 ** 了薑子牙的金蟬脫殼之計。
申公豹將假天書擲入山澗,寒聲冷笑:“爾等既要助周伐商,我便偏要逆天改命。”
比乾張貼求賢詔令已逾旬日,朝歌城中聚滿四方異士。
修仙者雖求超脫,終究難抵紅塵 ** 。
紂王林柏卻遲遲未現身影,令聚集客棧酒肆的能人們漸生躁動。
醉香樓雕梁畫棟間,一位虯髯壯漢摔盞怒喝:“吾等應詔而來,困守三日未見天顏,莫非受戲弄不成?”
聲如悶雷滾過喧嚷大堂,滿座霎時寂然。
眾人窺見其周身流轉的太乙玄光,皆暗自屏息——散修之中臻至此境者,實屬鳳毛麟角。
明智之人從不自尋煩惱。
那漢子顯然對眾人的反應頗為受用,鼻間輕哼一聲,又悠然舉起了酒杯。
酒樓裡方纔那點 ** 彷彿水過無痕,轉眼喧嘩再起,隻是不少目光仍似有若無地飄向那角落,暗自揣測著此人的來曆。
未過多久,堂中忽然靜了一瞬,旋即響起低低的騷動。
一位身著淡紫羅裙的女子緩步而入,麵紗遮去了容貌,隻一段雪白的頸子與纖手露在外頭,行動間似有幽香浮動。
胡喜媚眼波微轉,將四下裡的注視儘收心底,一絲得意悄然掠過——女媧娘孃親授的隱匿之法果然玄妙,滿座修道之人,竟無一識破她的真身。
她本是軒轅墳中修煉千年的玉石琵琶精,奉了女媧法旨,與兩位姐妹共赴朝歌,要亂那成湯江山。
三妖早已計定:九尾狐往冀州去,借蘇妲己之身入宮;而她則先行一步,來這王城探探虛實。
雖道行不淺,可此間能人輩出,若非娘娘賜下仙術遮掩妖氣,她斷不敢如此坦然行走於市井。
胡喜媚不曾察覺,離她數步之遙的桌旁,一位髮色灰白的老者正垂目 ** ,指節在粗陶碗沿輕輕摩挲。
薑子牙心中凜然:“好個妖物,竟敢這般招搖過市。”
他方從申公豹的算計中脫身,本欲借比乾招賢之機在大商謀個立足之處,豈料撞見這附身於凡軀的妖精。
細察之下,更覺心驚——對方修為竟已至太乙玄仙之境,若正麵交鋒,自己絕無勝算。
他暗自苦笑,天命所歸的封神之人,偏偏根骨 ** ,道行淺薄。
“硬碰不得,唯有智取。”
薑子牙撚鬚沉吟。
要在群雄之中嶄露頭角已非易事,何況自身修為不足為恃,須得另辟蹊徑纔是。
……
宮殿深處,比乾躬身立在階下,語氣間透出幾分急切:“大王,四方異士齊聚王城已有數日,若再延宕,隻怕人心浮動。”
他抬眼望向禦座之上,商王帝辛卻隻漫不經心地撫弄著玉樽,神色莫測。
比乾心中焦灼——那些可是能呼風喚雨的仙家,豈能長久怠慢?
林柏拈起一枚葡萄送入口中,慵懶地調整了倚靠的姿勢。
他眼底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對麵前神色焦灼的比乾說道:“王叔何必心急?既然那些人想從我大商分一杯羹,總得亮出真本事來。
我這兒向來有個規矩——寧缺毋濫。”
比乾怔了怔,顯然冇料到他會這樣回答。
“不過,”
林柏話鋒一轉,指尖輕輕點著案幾,“三日後我將親自接見的訊息,不妨先放出去。”
他心中早有盤算。
朝歌城內的風吹草動,從來逃不過他的眼睛。
若連這點動靜都掌握不了,這王位也不必坐下去了。
據他所知,眼下聚集在城中的多是玄仙與金仙之流,太乙玄仙不過寥寥數人。
比乾望著這位自幼看大的君王,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按下心頭恍惚,躬身稟報:“大王,造紙與鍛造所需料材皆已備齊,不知何時可以……”
話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期待。
這兩樣事物於他而言雖全然陌生,卻能壯大商朝根基,他自然全力以赴。
“哦?”
林柏眉梢微挑。
比乾動作之快,倒顯出他對此事的重視。”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去瞧瞧。”
待比乾退出殿外,林柏眼底漸漸凝起銳光。
隻要這兩樁事推行下去,往後的棋路便順暢多了。
如今薑後與兩位妃子皆有孕在身,子嗣誕生不過時日問題。
想到係統許諾的獎賞,他心底泛起波瀾。
國運增長,修為突破——多麼誘人的前景。
若非天道禁製人王修行,以他的資質,哪還輪得到姬發之流嶄露頭角。
他抬眸望向天際,目光彷彿穿透層雲,落在幾位聖人棲居的虛空。”你們既想將天地握於掌中,我便教你們看看,誰纔是這乾坤真正的主宰。”
但眼下局勢變化之速,仍超出他的預料。
薑子牙竟已現身朝歌——這比前世命軌早了太多。
在他記憶中的劇本裡,此人該在蘇妲己入宮後方纔登場,借比乾之薦謀得大夫之位。
莫非是蝴蝶振翅?
林柏無意識地叩著椅背,低聲自語:“看來,是該會會這位量劫之子了。”
他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吩咐道:“盯緊他們的動向。”
“遵命。”
寢室陰影深處傳來沙啞的迴應。
林柏正在佈局,一盤足以撼動天地的棋局。
“既然我降臨此世,此世便該歸我所有。”
行走在街巷間的胡喜媚察覺周遭灼熱的視線,心底泛起無聲的譏誚。
“都說紂王貪戀美色,與這些凡夫俗子相較又當如何?”
未料剛行數步,便被一名壯漢攔下去路。
這人她曾在醉香樓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