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既為天道聖人,執掌洪荒秩序,身為闡教首徒,行走世間便如代天巡守。
這四海八荒,何處算不得闡教道場?他側首與清虛道德真君交換眼神,後者會意,袖中劍光已如白虹貫出。
大羅金仙的道韻碾過虛空,那太乙金仙境的妖將甚至未及祭出法寶,神魂便已在凜冽劍意中崩散成星芒。
袁福通與眾人皆屏住呼吸。
他們曾目睹此妖屠戮商朝修士如割草芥,未料在聖人 ** 麵前竟脆弱如琉璃墜地。
諸將默然垂首,生怕一絲氣息引來殺機。
忽有蒼青妖雲自北海深處捲來,落地化作峨冠博帶的中年道人。
他凝視地上未散的道韻殘痕,麵色漸沉如陰雨前的海麵。
“貧道離席片刻,何以至此?”
他聲音平靜,卻似深海暗流湧動,“敢問諸位道友,我麾下兒郎犯下何等滔天罪業,竟需形神俱滅?”
廣成子撫掌長笑,聲震雲靄。
“誅一螻蟻,何須罪名?他冒犯闡教威儀——這理由,可還足夠?”
廣成子的言語雖顯張狂,那位大羅金仙境界的妖族修士麵色卻愈發沉凝。
未曾料到眼前幾人竟出自闡教門下,觀其修為,即便在教中也絕非尋常之輩。
北海妖族雖在洪荒稱得上頂尖勢力,可與聖人道統相較,終究差了一線。
“原是闡教諸位道友,”
妖族修士緩聲開口,“此番確是我麾下行事不妥,我這便代他賠禮,望諸位莫再追究。”
廣成子幾人聞言,心底掠過一絲輕蔑。
這些妖族果然不敢與闡教為敵,倒也省去一番周折。
他們不再多言,轉身便化光離去。
待其身影徹底消失,妖族修士的臉色驟然陰沉如海。
他袖袍一揚,兩道靈訊破空而出,一道飛向北冥深處的妖師宮,另一道則直奔媧皇宮而去。
身為北海妖族一員,他近來常感進退兩難。
北海一脈向來奉妖師鯤鵬為尊,可此事之中,竟又牽出女媧聖人之意。
女媧執掌妖族至寶招妖幡,昔日亦曾為妖族皇者,在族中威望極高。
若隻得一方號令,尚可從容行事,偏偏對於人族的態度,鯤鵬與女媧竟截然相反。
權衡再三,他終究選擇了遵從聖人之命。
——畢竟女媧已證混元,超脫凡俗,而鯤鵬縱然神通廣大,終究止步準聖。
縱使妖師心中憤懣,麵對聖人之威,亦不敢明麵違逆。
廣成子三人得知此間訊息後,皆覺背後必有女媧推動。
妖師鯤鵬尚不敢逆勢而行,何況當年巫妖血戰,兩族俱損,天地權柄旁落。
本為微末的人族,竟趁此間隙悄然崛起,不過萬餘年,已英才迭出,氣象恢宏。
鯤鵬對此始終難以釋懷,北境邊陲因而衝突不絕,較之他方更顯凶險。
故此番謀劃初起,妖師幾乎未作猶豫便應允下來,甚至調遣麾下精銳傾力相助。
唯一可能攪動這潭深水的,恐怕隻剩女媧。
身為人族之母,她與人間終究存著斬不斷的牽連。
廣成子三人決意親赴朝歌一探究竟。
人族王都自有磅礴氣運籠罩,即便殷商生變,根源也必在此地顯形。
不多時,幾人按下雲頭。
雖為聖人座下,如今大商的氣象卻非往昔可比。
為免驚動帝辛,他們隻得斂去仙光,化作尋常凡人步入城門。
一入城內,景象便令他們暗驚——街巷間竟多了不少修士蹤跡,連商軍手中的兵戈也透著不同以往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