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道袍輕振,仙光驟起,化作三道驚鴻掠出玉虛宮,直往那北冥滄海方向而去。
瞬息千裡,不過片刻,已至北海上空。
但見下方軍寨連綿,妖氛雖散,肅殺之氣猶存。
袁福通正在營中與七十二路諸侯議事,忽感蒼穹之上降下沛然莫禦的威壓,凜然如天威臨世。
他急忙率眾諸侯奔出大帳,抬頭望去,隻見雲靄之間,三位道人憑虛而立,衣袂飄然,周身清氣繚繞,正是仙家氣象。
袁福通心中驚疑不定,上前一步,拱手揚聲道:“不知何方仙長駕臨北海?袁福通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北海軍營外,三道身影淩空而立,衣袂在風中紋絲不動。
為首那人麵色沉凝,眼底壓著山雨欲來的怒意。
營門處守衛的士卒隻覺呼吸一滯,彷彿整片天穹都朝脊背壓了下來。
“不知來的是哪一路仙家?”
袁福通踏出轅門,聲音裡繃著弦。
他身後七十二路諸侯首領按劍而立,甲冑在昏光裡泛著冷硬的色澤。
廣成子目光掃過眾人,唇角扯出一線極淡的弧度——那並非笑意,而是刀刃出鞘前細微的顫鳴。”崑崙山玉虛宮門下,廣成子。”
他每個字都像冰珠墜地,“見聖人法駕,爾等凡胎,竟敢不拜?”
話音未落,虛空驟然凝固。
袁福通膝骨一沉,彷彿有看不見的山嶽砸在肩頭。
身後接連響起悶響,諸侯們單膝跪地,甲片撞擊凍土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袁福通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卻終究被那浩瀚威壓按著低下頭顱。
“不知仙長駕臨……”
他字字從齒縫擠出,“北海荒僻之地,禮數不周,萬望恕罪。”
廣成子袖中手指微微鬆開一線。
他喜歡這種馴服,喜歡看螻蟻在神力前不得不彎折的脊梁。”既知罪,便答我問話。”
他踏前半步,雲氣在足底聚散,“聖人法旨命爾等兵指大商北境,為何偃旗息鼓,反縱那聞仲安然歸朝?”
天象驟然晦暗,層雲如墨汁倒灌。
袁福通喉結滾動,急聲道:“非是我等違逆!前日朝歌遣使議和,更要七十二路諸侯各獻貴女入宮……我等本欲拒絕,可女媧宮使者親臨傳諭,豈敢不從?”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廣成子眼底寒意稍褪——果然如此。
這些凡人不過是棋盤上的石子,真正執棋的手藏在北海深處,藏在那個連聖人也要忌憚三分的名號之後。
正沉吟間,腥風驟起。
妖霧翻湧處現出一道身影,鱗甲覆麵,豎瞳如金。”此乃北海妖師轄境。”
來者聲音嘶啞,帶著鱗類摩擦的雜音,“諸位道友,越界了。”
廣成子緩緩抬眼。
雲層深處,隱隱有雷霆開始蓄積。
聖人門徒行至何處,皆受眾生禮敬。
眼前這妖族後輩竟敢如此放肆。
“區區孽畜,縱是北海妖師鯤鵬親至,亦需對我執禮相問。
你算何等微末之物,也配在此指摘?”
自妖族退隱北海,往昔戰天鬥地的崢嶸歲月便如煙雲消散。
曾執掌天庭、睥睨洪荒的榮光,如今隻剩北海深處的沉寂。
連聖人都敢抗衡的桀驁風骨,早已在漫長歲月裡磨損成謹小慎微的隱忍。
偏生這幾個修士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像火星濺入枯草堆,點燃了他壓抑多年的憤懣。
“好生狂妄!鯤鵬妖師乃我族尊長,縱使你輩來曆非凡,豈容在北海之境肆意妄為?”
廣成子眼底浮起冰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