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轉身走向道旁林野。
黃飛虎欲跟去,黃天化急忙攔住:
“父親,不可!倘有伏兵——”
黃飛虎緩緩擺了擺手。
“不必擔憂,我自有分寸。
你們在此處候著便是。”
說罷,他便隨林柏登上了一座孤峰。
山風凜冽,林柏抬手揭去了麵上的偽裝,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一位武成王,受了點委屈,便敢背棄大商?”
黃飛虎從鼻間哼出一聲。
“這豈能怪我?若非你獨斷專行,偏信那妖婦妲己,害死黃貴妃,又怎會……”
林柏沉默著,目光投向遠處層疊的山巒。
許久,他纔開口,聲音低沉:
“你所想的,我豈會不知?那妲己是九尾狐所化,我早已知曉。
可她身後站著聖人,眼下動不得。”
黃飛虎瞳孔驟然一縮。
聖人?此事竟牽扯到聖人?難道連那雲端之上的存在,也在算計大商?他心頭劇震,再細想近來朝中種種詭譎,連大王也似換了個人——莫非皆源於此?他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問道:
“大王究竟有何謀劃,非要在此地相見?”
林柏將心中所推演的局麵,細細剖開,又添了幾分沉重的色彩。
黃飛虎聽罷,隻覺得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隨即化為焚心的怒焰。
原來黃妃之死,果真是一場精心佈置的殺局。
他牙關緊咬,指節捏得發白。
“蘇妲己……我黃飛虎此生,必與你不死不休!”
林柏卻歎了口氣,那歎息裡藏著千鈞之重。
“你的恨,我何嘗冇有?但此事急不得。
聖人耳目通天,若此時打草驚蛇,令他們改了棋路,大商便真再無翻身之日了。”
黃飛虎怔了怔,忽然撩起衣袍,重重跪倒在嶙峋山石之上。
“臣昔日愚鈍,竟未能識破迷障!臣願戴罪立功,誓死護衛大商社稷!”
然而林柏隻是搖了搖頭。
黃飛虎未曾料到,大王竟有如此深遠的謀算。
先前隱瞞 ** ,一為不打草驚蛇,二則是要將計就計,引出那些藏於暗處、心懷異誌之人。
“依本王推斷,不止北海七十二路諸侯,天下諸侯之中,亦有不臣者潛伏。
此番佈局,正是要讓他們一一現形。”
林柏目光沉靜,言語間卻透出不容置疑的決斷,“你若隨我返回朝歌,這盤棋便前功儘棄。
我要你繼續領兵在外,做出背離之態。
唯有看清幕後執棋之手,我等才能落子應對。”
他稍作停頓,視線落在黃飛虎臉上,“此事非意誌堅韌者不能勝任。
武成王,可願為我大商江山,忍此一時之屈?”
“事成之後,黃貴妃的清白必將昭告天下。
你黃氏一族的榮華,亦可與大商國運同久共長。”
黃飛虎當即單膝跪地,抱拳應道:“末將願為大商竭儘肝膽,縱赴水火亦不退縮!隻是離營之後,各方耳目必然緊盯,此後該如何與大王互通訊息?”
林柏唇角微揚,似有深意。”不必憂心,我早已安排妥當。
自有人暗中監察局勢,屆時自會與你聯絡。”
他略一沉吟,又道,“你離去後,我會催促聞仲太師儘快平定北境,速返朝歌。
他乃截教高士,有他坐鎮,城中那些暗湧的魑魅魍魎,也該收斂幾分了。”
聽聞聞仲將歸,黃飛虎心中懸石稍落。
如今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是那暗流佈下的棋子,他獨憂大王難以周旋。
若有老太師在側,情勢便大不相同。
待林柏交代完畢,身影悄然隱入夜色。
黃飛虎獨自立於帳外,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影,良久未動。
此時營中,黃家幾子早已心焦如焚。
黃天祥按捺不住,轉向兄長黃天化:“父親孤身前往,至今未歸。
若遇變故,恐救援不及。
大哥,我們是否該前去探看?”
黃天化眉峰緊蹙,頷首道:“正有此意。
整頓人馬,我們上山一探。”
眾人正欲動身,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夜色中穩步歸來。
黃飛虎麵容沉靜,衣袍沾著夜露。
幾子急步迎上,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黃飛虎擺了擺手,神色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
“舊識而已,不必多問。
今日所見所聞,不得外傳——包括你們身後的師尊。”
黃天化與兄弟幾人相視一眼,心底俱是一驚。
他們拜師之事向來隱秘,卻不料父親早已洞悉。
“你們的事,我豈會不知。”
黃飛虎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聲音低沉,“既是機緣,我便未曾阻攔。
但你們須牢記:無論身在哪教哪派,終究是人族子弟。
凡事當以人族興衰為先,而非師門私利。
可明白?”
眾人肅然垂首:“孩兒謹記。”
那道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官道儘頭。
遠山孤崖上,林柏默然 ** ,衣袂在晚風中簌簌作響。
終究到了這一步。
有些 ** 隻能訴與即將遠離漩渦之人,至於朝堂上那些耿直臣子——忠誠固然可貴,卻也可能成為捆縛手腳的繩索。
此時掀開底牌,恐將事敗。
***
深宮暖閣內,妲己倚著軟榻,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案上玉盞。
九頭雉雞精掩唇輕笑,眼中流轉著得意光彩。
“黃貴妃已除,武成王亦將遠走。
娘娘若見今日局麵,應當欣慰。”
話音未落,她目光落向窗邊那具沉寂的玉石琵琶,笑意微斂:“可惜琵琶妹妹未能親見。”
妲己抬眸,唇角勾起淺淡弧度:“急什麼?摘星樓既已應允,待樓閣建成之日,便是妹妹歸來之時。”
說罷卻悄然蹙眉——近來大王言行雖似往常,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悄然變了質,如靜水下的暗流,觸之不及,觀之不明。
此刻王宮深處,林柏穿過數重隱蔽廊道,停在一麵毫無異常的灰牆前。
指節在某處磚縫輕叩三下,石壁悄然側移,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道。
這密室由他親手佈置,動用的是從未登記在冊的死士。
舉國上下,除他之外無人知曉此間存在。
若要掙脫那無形枷鎖,便須連天上仙神也一併瞞過。
自三皇五帝的時代落幕,人皇不得修行便成了天地間一條不成文的鐵律。
人族身為洪荒世界的主角,承載著浩瀚無邊的氣運。
倘若曆代人皇皆可踏入仙途,這洪荒萬族恐怕早已黯然失色——如此局麵,自然不為諸天眾生所容。
於是,那條禁錮人皇修行的法則,便在無聲中刻入了命運的軌跡。
若想在這場封神之劫中扭轉天命,唯有掌握足夠的力量。
冇有實力支撐,一切宏圖終究是虛妄的泡影。
幽深的密室裡,林柏周身流轉著縷縷金輝,那是彙聚而來的人族氣運。
他將散落四方的氣運儘數收攏於己身,頃刻間光華大盛,七色霞光自他肌骨間隱隱透出。
林柏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四周瀰漫的金芒。
“這便是仙人之境麼……果然玄妙非凡。”
此刻的他,已正式踏入地仙境界,真正叩開了修行之門。
又得人族氣運加持,修為精進之速,可謂一日千裡。
此後歲月,林柏依次踏遍七十二位妃嬪的宮苑。
不久,所有妃子皆有了身孕。
彼時妲己與九頭雉雞精正為修築摘星樓奔走忙碌。
最是心緒紛亂的莫過於妲己——自察覺腹中生命的存在,她便用儘方法欲將其化去。
可那胎息卻異常堅韌,任憑如何運功煉化,非但未曾消散,反將她自身靈力吸納近半。
即便如此,她亦不敢將此事稟報女媧聖人。
若讓聖人知曉自己未損大商國運,反懷上商王子嗣,隻怕性命頃刻難保。
光陰如梭,朝中有老臣坐鎮,政務暫且安穩。
七十二妃曆經十月懷胎,相繼為林柏誕下兒女。
這對林柏而言實為一樁大喜——大商氣運由此添了七十二縷印記,連他近日修煉的速度,也比往日快上許多。
然而並非人人歡欣。
比乾便是憂心忡忡的一位。
林柏久居後宮,已多時未曾臨朝。
若非一眾忠臣竭力維持,這大商的江山還不知會是何等光景。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近日傳來訊息:那位令商王亦敬亦畏的老太師聞仲,即將還朝。
聞仲太師身負玄門真傳,本就神通廣大,蕩除邪祟自然不在話下。
一番佈置停當後,他終於得以率軍南歸。
北海戰事雖未全然平定,可大商曆經七年烽火,國力已近強弩之末;若再僵持,隻怕社稷根基都將動搖。
因此,此番議和,他心底其實是默許的。
隻是想起為此付出的代價,聞仲仍不免暗歎——天子帝辛竟一口氣送出七十二位妃嬪,這般手筆,著實令人扼腕。
回返朝歌途中,聞仲並不急於趕路,反而留心察看四方民情。
按說連年征伐,加之天子近來屢有恣意妄為之舉,民間早該怨聲載道、動盪不安。
可一路所見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田疇井然,村落安寧,竟是一派太平豐年的景象。
聞仲心中生疑,當即勒住坐騎,步入路旁一處村莊。
隻見一老翁正於場院翻曬穀物,堆垛如山。
他上前揖問:“老人家,家中墾地幾何,怎有如此豐盈之收?”
老翁笑嗬嗬答道:“小老兒也說不清哩!隻知這兩年來風雨順時,一畝打出的糧比往年多出數倍。
納完朝廷賦稅,倉裡還滿噹噹的,吃飽穿暖是不愁嘍!”
聞仲細看老翁麵貌,但見其天庭光潤,頰泛紅暈,顯是氣血充沛、康健長壽之相。
不僅此人,沿途所遇庶民,皆精神健旺,連道旁草木亦格外蓊鬱蓬勃。
這景象讓他愈發睏惑:天子既已荒疏朝政、多行悖亂之事,為何天下未曾凋敝,反似比以往更顯興盛?
關於氣運流轉之道,聞仲所知尚淺,隻得暫將疑慮按下,打算回朝後便尋機拜謁師門,請教師尊或教主解惑。
與此同時,遠在西岐的薑子牙,卻正麵臨一喜一憂兩樁訊息。
憂的是如山壓頂的嚴峻局勢——武成王黃飛虎已叛離朝歌,正率部直奔汜水關而來。
黃飛虎雖道行並非絕頂,但在商廷的地位僅次於聞仲太師,其倒戈無疑是一場震動乾坤的變局。
若能令黃飛虎歸順西周,不僅將增添一股強大的助力,更會動搖商朝那些忠臣良將對朝廷的信任。
如今商王朝內仍有諸多能人異士,倘若皆能招攬至西周麾下,對於爭奪天下必將產生難以估量的助益。
於是,在薑子牙的勸說下,姬發也深知黃飛虎的分量,親自率軍前往泗水關相迎,願為周室再納一員棟梁。
**朝歌城外,百姓與文武官員齊聚。
這一日意義非凡——曆經七年征戰,老太師聞仲終於平定北海七十二路諸侯之亂,此刻正凱旋歸京。
聞仲在朝中威望極高,如今又立下如此赫赫戰功,即便是紂王帝辛,也不得不暫離深宮,親至城外相迎。
不久,大地傳來隱隱震動,聞仲率領數十萬商軍,浩浩蕩蕩逼近朝歌。
隊伍最前,聞仲手持雌雄雙鞭,身下墨麒麟目光如電,氣勢凜然。
朝中文武,包括林柏在內,皆心生振奮。
林柏雖創立靈極閣,畢竟時日尚短。
如今洪荒殺劫將起,諸多有道行的修士早已緊閉洞府,靜誦黃庭,隻求避世;唯有些無根無底的散修,方會入世尋覓機緣。
何況這些人各懷心思,對商朝並無死忠之念,林柏亦不敢全然托付要務。
但聞仲不同。
他身為先王托孤之重臣,又是截教金靈聖母門下 ** ,修為已至金仙境界。
許多棘手之事,由他出麵處置,再合適不過。
大軍漸至城前,聞仲翻身下騎,單膝跪於林柏麵前:
“老臣叩見大王!”
林柏立即上前攙扶:
“老太師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