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攙扶著洛首輔,將他送上車,拱手道:“首輔大人,咱們京城再見。待您回京後,還望費心關照一下薑姑。”
“那是自然,太師不必擔心。”洛首輔拱手禮:“這些日子叨擾太師了!你此番前去漠北,切不可魯莽衝動,凡事三思而後行,萬事以保全自身為重!”
三郎聽了心中一暖,拱手道:“三郎記下了。”
洛雲湄從車廂裡探出頭,脖子上掛著雪白的毛皮,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頰愈發瑩潤。
見三郎望過來,衝他焉然一笑,輕輕揮了揮手。
三郎微微一笑,叮囑道:“路上照顧好首輔大人。”
在不遠處的府門口,阿曼正領著六個高矮不齊的孩子靜靜佇立。
孩子們最小的不過三尺高,最大的也纔到阿曼肩頭。
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都掛滿了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都抿緊了嘴唇,努力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最小的豆豆才三歲,攥著阿曼的衣角,大眼睛濕漉漉地望著馬車,癟著嘴小聲抽噎:“阿曼姐姐……洛姐姐她……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呀?”
阿曼用力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語氣堅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安撫孩子們:“不會的,豆豆,洛姐姐不會不要我們的!”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帶著一絲憧憬,“洛姐姐是回家去看她的阿媽了,她說過,以後每年都會回來看我們的,一定會的。”
話音未落,洛雲湄掀開車簾,探出頭來揮手,眼眶通紅:“阿曼,照顧好弟弟妹妹!以後要聽杜叔叔的話。”
阿曼緊緊咬著下唇,用力點了點頭,淚珠已從眼眶滑落,她看向洛雲湄,擠出一個牽強的笑容。
洛雲湄看著這一幕,再也忍不住,猛地拉上車窗,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車廂內,她的肩頭控製不住地聳動起來,壓抑的抽泣聲終於低低地響起,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洛首輔輕輕拍打她的肩膀微笑道:“傻姑娘,又不是生死離彆,日後有的是機會見麵。”
車伕輕揚馬鞭,“啪”的一聲輕響,馬車緩緩馳離,彙入街上浩浩蕩蕩的車隊,漸漸遠去。
“洛姐姐——”
阿曼再也忍不住,放開豆豆的手,朝著馬車奔跑而去。
她跑得太急,小短腿在石板路上踉蹌了幾步,眼看馬車越行越遠,情急之下加快了腳步,卻被路麵的碎石一絆——“撲通”一聲,重重撲倒在地上。
隻覺胸口一陣疼痛,阿曼齜牙咧嘴,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指尖觸到胸口一片溫熱的黏膩。
貼身戴著的玉章,在摔倒時,邊角劃破了胸口的麵板。鮮血順著玉章的紋路緩緩浸染,將溫潤的碧玉染成了淡淡的緋紅。
“阿曼!”三郎見阿曼摔倒,快步衝了過去,俯身將她扶起。
“你冇事吧?”三郎輕輕拍打著她衣服上沾著的殘雪和塵土,隻見阿曼攥緊的右手染著鮮血,“手破了?讓叔叔看看。”
阿曼帶血的右手指了指胸口,“是這裡破了,好痛。”
“彆怕,”三郎柔聲安慰道,“回家叔叔給你上點藥,很快就不疼了。”
他扶著阿曼,回到府內的書房坐下,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了消毒藥水、紗布和止血的藥膏,一一擺放在桌上。
解開衣口,隻見一枚拇指大小的四方玉章靜靜貼在她的胸口,玉章的一道棱角下壓著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還在滲出,順著麵板滑落,與玉章上的緋紅交融在一起。
三郎安慰道:“隻是一點小傷,冇事的,塗點藥,五六天就全好了。”
他指了指那枚玉章,“隻是這個玉墜暫時要解下來,不然會碰到傷口。”
阿曼低頭看了一眼玉墜,點了點頭。
就在三郎的指尖觸碰到染血的玉章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悸動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眩暈感,與他初到這個世界時,那種墜入萬丈旋渦、天翻地覆的感覺一模一樣!
隻覺得天旋地轉間,靈魂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拉扯、震顫,無數破碎的光影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熟悉得讓他心頭巨震。
三郎渾身一僵,指尖懸在半空,臉色瞬間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那枚染血的玉章,
此時正發出瀅瀅綠光,隻覺得它彷彿有生命一般,出現一種微弱卻灼熱的氣息,與他的靈魂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這感覺太過詭異,太過震撼,讓他腦裡隻剩下一個想法——難道又要穿越了!
“叔叔!”
阿曼感覺到三郎的異常,猛地把玉章從三郎指間拽回,一切異樣消失,三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叔叔,你是誰?”阿曼仰起頭,寶石般清澈的眼眸望著三郎,認真地問道。
三郎還未從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他聲音微顫,不答反問:“阿曼,你剛纔也感覺到異常了嗎?”
阿曼用力點頭,眼裡滿是驚喜:“我阿媽說,玉墜能感覺到神靈的氣息。”她看著三郎希翼地問道:“叔叔,你是神靈嗎?你能幫我找到我阿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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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的目光卻再也無法從那枚染血的玉章上移開——鮮血浸潤下,玉章的紋路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泛著淡淡的瀅光,總感覺傳來一股力要將他的靈魂吸進去。
“叔叔,你怎麼啦?”阿曼著急地推了推三郎。
三郎回過神來,視線離開玉章,才覺得心下稍安。“阿曼,你先把玉章收起,叔叔幫你包好傷口再說。”
阿曼乖巧地點點頭,小心地解下玉章,緊緊攥在手心。三郎幫她消了毒,用紗布包好。
未等三郎詢問,阿曼主動開口,小臉上帶著一絲懷念,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
“我和阿媽從小就離開了阿爸,記不得阿爸長什麼樣子了,阿媽也不喜歡我提起阿爸。我和阿媽到處流浪,去年夏天來到了這裡。阿媽……”
說到這裡阿曼哽咽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可是……可是我親愛的阿媽生病了,很嚴重很嚴重的病,最後……最後她去了天國。”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回憶道,“阿媽走之前告訴我,讓我留在這裡等,說會有神靈來這裡,帶我去天國找她的……”
這不過是母親臨終前,為了安撫年幼的女兒而說的善意謊言,換做任何人,或許隻會感歎一句可憐。
可這話聽在三郎耳中,卻像是一道驚雷,在他心中炸開,讓他莫名地心悸不已。
阿曼的母親到底是什麼人?她這句臨終遺言,究竟隻是尋常的安慰,還是另有深意?
如果是後者……那她難道也是穿越者?她早就預見了自己的到來?
又或者,她並冇有真的死去,而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特意留下這枚玉章,讓自己帶著她的女兒去找她?
一個個念頭在三郎腦海中瘋狂滋生,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是靈魂與思想的重生,如今的他是杜三郎,早已不是上一世的周無忌。
這世上冇有哪個母親,會希望自己的女兒以**死亡、靈魂漂泊的方式與自己相會,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這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善意謊言。
想到這兒,三郎忽然心頭一震——去年夏天!去年夏天正是他穿越這個世界的時間,難道這中間有某種聯絡不成?
一時間,無數個問題湧上心頭,相互交織,亂成一團麻,卻又毫無頭緒。
三郎皺緊眉頭,思索片刻,決定嘗試著求助腦海中的係統。
“開啟掃描模式,掃描這枚玉章。”他腦海念頭轉動。
很快係統提示音響起,“叮。發現高度壓縮能量體,處於觸髮狀態。”
三郎心中一驚,瞳孔驟然收縮——這枚看似普通的玉章,竟然不是翡翠,而是高度壓縮的能量體?而且還是處於觸髮狀態的能量體!
“有危險嗎?會不會爆炸?”三郎連忙在心中問道。
係統溫柔女聲的在腦海響起:“不要嘗試著用暴力摧毀,就冇有引發爆炸的危險。”
三郎鬆了一口氣,隻要冇有爆炸的危險,便暫時無需太過擔心。
他看向手中還攥著玉章的阿曼,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阿曼,叔叔並不是什麼神靈。”
見阿曼眼中的希冀黯淡下去,他又補充道,“不過,叔叔或許和你阿媽,或者這枚玉章,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絡。”
他指了指阿曼手中的玉章:“你把玉章翻過來,讓叔叔看看底部,是不是刻著什麼字?”
“有字的!”阿曼眼睛一亮,連忙把玉章翻了過來,將底部朝向三郎。隻見上麵刻著:“天平道衡”四個工整的小字。
三郎盯著這四個字,喃喃自語:“天平道衡?”他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心中一動,“難道是‘天道平衡’的意思?
可‘天道平衡’又是什麼意思?這和穿越有關,還是和阿曼的母親有關?”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緩緩伸出手:“阿曼,能不能把玉章給叔叔再看看?”
阿曼冇有絲毫猶豫,順手便將玉章遞到了三郎手中。
玉章剛一觸碰到他的掌心,那股熟悉的眩暈感便再次襲來,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洶湧!
一股強烈的吸扯感突兀地出現,彷彿掌心握著的不是一枚小小的玉章,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散發著強大的引力,想要將他的整個靈魂都吸進去!
好像再不放手,整個身體就會被玉章吸進去一樣。
三郎心中一驚,連忙將玉章塞回阿曼手中,閉上雙眼,猛地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三郎沉默不語,心中翻江倒海。難道這枚玉章,和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有關?
忽然“叮”的一聲在腦海中響起,響聲盪開了層層漣漪,迴盪在三郎腦海,係統提示音響起:“觸發被動條件,係統準備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