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盯著村長皺紋堆疊的臉,覺得既荒謬又可笑。
無神論教育像刻進骨子裡的印記,讓他幾乎想當場掏出手機搜尋“求雨
科學解釋”,給村長看。
可惜掌心隻有一枚磨發黃的銅錢。
他深吸一口悶熱的空氣,壓下了那句快要脫口而出的“封建迷信”。
啞著嗓子問:“村長,這話是哪個說的?求雨就求雨,咋還扯上長相了?”
村長解釋道:“今早老人去娘娘廟上香,廟裡的劉瞎子敲著罄說的,說咱村的井榦了,是外來的‘異色衝了水靈’。”
說著揮了揮,“你讓薑姑迴避兩天,去吧。”
三郎撿起一顆小石子在地上畫圈,“您看啊,這井榦了,可能是地下水位下降,跟人長啥樣有啥關係?薑姑臉上的胎記是孃胎裡帶的,又冇長在井裡,咋就成了‘不乾淨的東西’?”
村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三郎,指向村口那邊,耐著性子道:“你看那邊,地上的泥土都快被風颳冇了,剩下些光石子,往後怎麼種莊稼?老人們一起商量過,都覺得先讓薑姑去孃家住幾日,等求下雨來,啥都好說。”
三郎抬頭看向圍攏過來的村民,看見李寡婦攥著空水桶的手在發抖,桂子家的小子躲在大人身後頭髮枯黃稀疏如同禿子……
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曬成了薄薄的一片,貼在滾燙的土地上,肆意的摧殘。
“各位叔嬸,”三郎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我知道大家都急。薑姑離開幾天冇問題,可是說她不乾淨,把井榦的事兒怪到一個女人臉上,這道理在哪兒?要是今天把薑姑趕走了,井裡就能冒出水來,那我二話不說,現在就走。”
四妹站在一旁不可思議地著三哥。
他提高了嗓門,讓周圍搶水的人都能聽見,“薑姑哪兒也不去,就待在村裡。要是老天爺真因為她臉上的胎記不下雨,那這雨不要也罷!”
人群裡“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文叔從人堆裡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個豁了口的水瓢,劈頭蓋臉就罵:“三郎你瘋了?村裡都快旱死了,你還說這話!”
“我冇瘋。”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各位叔嬸兄弟,要是真覺得薑姑礙了求雨,行——”
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啪”地拍在旁邊的石碾子上:“我出十文錢,誰能證明薑姑的胎記‘衝了水靈’,這錢就是誰的。要是證明不了,從今往後,誰再拿這事兒編排她,我三郎第一個不答應!”
銅錢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你哪兒來的錢?”李寡婦脫口而出,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三郎拍了拍腰間的錢袋,叮噹作響:“我挖藥掙的。不信你們問鎮子上的郎中,我抓藥的時候,他眼睛都亮了。”
村裡的老秀才咳嗽了兩聲,撚著鬍鬚說道:“三娃子,這不是錢的事兒,是老理兒……”
“老理兒也得講道理!”三郎打斷他。
“要是老理兒說好人該被冤枉,那這理兒就是歪的!”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各位,井水乾了,大家都著急。可也不能無端說是薑姑的原因。她是我媳婦,毫無道理說她不是,我三郎不答應。”
有人怒罵道:“你三郎算個屁!”
“大虎,有你他媽的什麼事,你再哆嗦,老子弄死你!”三郎使子上來,雙目圓睜。
四妹把水瓢往地上一磕,嘟囔道:“三哥說得對,我三嫂心善,長個胎記咋了?還不讓人活了!”
村長忍著怒氣伸手朝人群壓了壓,止住了嘲雜聲:“三郎,你說的話不是冇道理。可求雨的事兒是大事,明早就在村頭擺香案……”
“擺就擺。”三郎性子上來,“薑姑就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
陽光依舊毒辣,曬得地麵直冒熱氣,村民的火氣也開始被點燃。
“夠了!”村長把菸袋鍋子重重磕在石碾子上,火星子濺了一地,“三郎,村裡老人都商量好了,這是為了全村好。你要是不答應,彆怪大家不客氣!”
三郎看著村長漲紅的臉,突然笑了。
村長眉頭皺起沉聲道:“三郎,怎地你想搗亂?”
“好!我明天帶薑姑走,要是求不來雨,以後不要再拿薑姑說事。”
“去吧,去吧!”村長耐心快耗儘,要不是三郎今天表現異於平常,他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三郎心滿意足往家走,薑姑迴避兩天並無不可。他隻是藉助此事減少彆人對薑姑的歧視。
這種氣象,明後天不可能會無端下雨,這也證明與薑姑無關,往後也不會老拿薑姑的臉說事。
薑姑坐在廚房裡,低頭摸著胸口的紅墜子出神。
三郎在門口乾咳一聲,薑姑抬起頭來,“相公,我要回孃家一趟,村裡要求雨……五嬸和我說過了。”
三郎盯著她的雙眼,“你不想走,那就不走,看誰敢說三道四。”
薑姑慌亂站起身來,“相公,可不敢亂說,求雨是天大的事,我怎能在這關頭使性子?”隨之她聲音變低,“我習慣了,在孃家也是這樣,要躲去外婆家……”
三郎聽了心裡咯噔一下,薑姑就像垃圾桶,不好的東西都往她身上扔,從小到大不知裝下了多少委屈和歧視。
長到現在還能保持這份善良和豁達,這份品質比任何珍寶都可貴。
“薑姑,如果你不想待在村裡了,咱們可以搬到鎮子上住。”三郎對村子也毫無感情,搬了更好。
薑姑毫不猶豫地說道:“相公,我不搬,我想待在村裡。這裡挺好的,大家都熟了……”
“行!不搬咱就不搬。”三郎現在有些明白,薑姑到了一個新環境,開始新生活,會有多難。
這裡的村民至少不會避著她走道了。
“相公,晚飯我已經做好了。我想等下就走。”
“去鎮上吧,我帶你們到鎮上住兩天。”這讓三郎想起前世的渡假,有點小期待。
“不了,花那個錢乾嘛。我帶小紅回去住兩天,也好讓娘知道,小紅在咱家過得挺好。”
“行,隨你!回去的時候多帶些肉,再帶點糧,彆讓孃家小瞧了。”
薑姑終於露出了笑容,招呼小紅收拾東西。
三郎想去鎮上,拿自己加工的珠寶試試水,看能賣到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