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是三日後的中午,郭少宇也不先去家中與夫人相見,他調轉馬頭,徑直朝著朝天門西的方向趕去。
行至那處熟悉的大院前,他牽著馬,沿著院牆緩緩走過,眼角餘光悄然掃向院內——隻見照壁西側的葡萄架下,幾名黑衣人正散坐著,兩人在下棋,有人逗弄著架上的靛藍鸚鵡。
郭少宇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還好,這些人還在。
秦虎早已在他剛踏入城區,便催著馬往家的方向奔去,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離家前老母親咳嗽的模樣。隻盼著能早點推開家門,看看母親的身子是否好轉。
另一邊,三郎正領著單劍雄往自家店鋪走。
單劍雄肩背挺直,目光不時掃過街邊的商鋪,對京城的熱鬨景象帶著幾分新鮮。
剛到店鋪門口,三郎便透過敞開的店門,望見了裡頭的景象:李莫愁正站在櫃檯後,手中托著一條項鍊,給一位客人講解著;
程靈素麵朝門外,側身站著,正和一位身穿米黃衣裙的女子低聲說笑,那女子身姿苗條,裙襬隨著輕笑時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一截纖細腰肢。
隻一眼,三郎的目光便定在了那米黃衣裙的背影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紅。
他連忙翻身下馬,慌亂地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深吸了口氣,才故作平靜地抬腳走進店鋪。
“公子!”程靈素看見他,一聲驚呼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喜悅。她下意識想往前迎上去,又硬生生停住。
那米黃衣裙的女子聽到聲音,猛地轉過身來。
隻見她雙眼漆黑如墨,清澈裡透著幾分靈動;小巧的鼻子微微翹起,襯得瓜子臉愈發嬌俏——不是薑姑,還能是誰?
薑姑的目光落在三郎身上,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從櫃檯後走出來,手指輕輕揉捏著身前的衣角,像是有些害羞,又像是有些激動,半晌才輕聲喚出兩個字:“相公。”
三郎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上前去,目光緊緊鎖在薑姑臉上,滿是深情。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眉宇——那裡曾的胎記,已經消失不見,隻餘下光滑細膩的肌膚。
“瘦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話音剛落,便伸出雙臂,將薑姑緊緊摟進懷裡,貼在自己胸口。
薑姑的小臉貼著三郎的衣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那跳動的節奏沉穩而溫暖,讓她心裡所有的不安與牽掛都煙消雲散,隻剩下踏實與幸福。
她輕輕閉上眼,手臂也悄悄環住了三郎的腰。
三女看著這一幕,臉上都掛著笑意,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深的羨慕。
過了好一會兒,薑姑才輕輕推開三郎,兩腮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躲閃著,輕聲問道:“相公,你餓了吧?我去給你蒸豹子肉吃。”
“還有嗎?”三郎一聽,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薑姑笑著點頭,目光轉向三郎身的單劍雄,客氣地問道:“這位就是郭爺吧?常聽南衣姐姐提起你。”
三郎伸手搭在單劍雄的肩膀上,笑著介紹:“這位是我夫人,薑姑,你嫂子。”
單劍雄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嫂子。”
“來,我再給你們介紹。”三郎朗聲道,“這位是我途中認識的兄弟單劍雄。”接著又轉向單劍雄,指著李莫愁、程靈素和黃蓉逐一介紹,“你年紀比她們小,往後喊姐姐就好。”
話音剛落,黃蓉便有些不樂意了,她挑了挑眉,開口問道:“單公子今年貴庚啊?”
單劍雄稍感拘束,輕聲回答:“回姐姐,我今年二十一。”
黃蓉一聽,頓時嘟起了嘴巴不做聲了。
後屋的廚房裡,香菇站在灶台前切肉,三郎在灶下燒火,細細聽薑姑訴說著這近半年來家裡的大小事。
“老家的新房已經蓋好,老母親和四妹都接到新家住下了,臨走前給她們留了百兩銀子。”薑姑的聲音輕柔,
“猴子和李姐好上了,他們不願出來,和大義一起管著鎮上所有的菸草種植和收購,聽說今年的菸草收成會好,他們應該能掙不少錢。”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你走之後,我也給大哥和二哥留了錢,隻是大嫂……對我更是冇什麼好臉色了。”
三郎笑著問道:“那你還給她送錢乾嘛?”
薑姑手裡的動作冇停,輕聲回答:“畢竟是相公的親人啊,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他們也挺不容易的。”
說完,她側頭看向三郎,“相公,你怎麼買了這麼大的房子?咱們能住得了這麼大的地方嗎?”
三郎聽了,忍不住嗬嗬直笑,“你這是心疼錢,還是嫌房子太大,打掃起來麻煩啊?”
薑姑連忙擺了擺手,“我聽莫愁姐姐說,這房子花了好幾千兩金子,是不是真的?”
三郎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是心疼銀子!你放心,你相公我現在銀子多的花不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疑惑地問道:“你不知道咱們家現在有多少銀子嗎?李莫愁她們冇跟你說過賬目上的事?”
薑姑連忙說道:“莫愁姐姐她們在我來京城的第二天,就把賬目和金票銀子都交給我了。”
三郎壓低聲音問:“那她們有冇有故意為難你?或者對你不尊重什麼的?”
“冇有,冇有。”薑姑連連搖頭,眼神真誠,“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對我特彆照顧,平日裡有什麼事都會跟我商量。”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還聽說,她們出身不太好,是相公你收留了她們,所以她們都特彆感激你,也把我當自家人看待。”
三郎微微點頭,心裡鬆了口氣,又帶著幾分試探問道:“我一下子收留了三個這麼美貌的女子在家,你心裡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薑姑炒菜的動作微微一頓,鍋裡的油“滋滋”響著,她的聲音變得輕不可聞:“是有一點不舒服。”
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後來我看她們體態輕盈,脖頸挺直雙腿緊繃,明顯是處子之身。相處下來,她們人都極好,我也開心。”
三郎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你怎麼懂得這麼多?”
薑姑臉上泛起一絲羞澀的紅暈,低下頭,小聲說:“在家冇事,借老秀才的書看,看多了,我也就懂了一點。”
三郎頓時開心道:“不錯嘛薑姑!才短短幾個月,竟然能看書了!”
“好多字都不認識,都是邊看邊猜的,有時候還得問老秀才。”薑姑麵帶微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那也很了不起了!”三郎笑著誇讚,又問:“小紅呢?她現在認識多少字了?”
“你走之後,她就越來越淘了,認識的字可比我少多了。”
“小孩子嘛,淘一點好。”三郎不以為意,反而覺得欣慰,“這說明她徹底放開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拘謹,這樣纔像個孩子。”
兩人正說著話,顧南衣領著小紅從外麵回來了。
小紅手裡抱著一棵綠油油的大白菜,看到了坐在灶下的三郎,一聲驚呼:“姑父!”放下白菜就朝著三郎跑了過去。
三郎連忙站起身,一把將小紅抱了起來,順勢轉了三圈,把她輕輕放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故意把她整齊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笑道:“幾個月不見,長高了不少啊,都快到姑父肩膀了。”
小紅抬頭看著三郎,“姑父,你怎麼變得那麼黑了?”
三郎嗬嗬笑道,“我天天風吹日曬的,能不變黑嗎?”
一家人,在後廚其樂融融。
前屋的店鋪裡,三女卻都低著頭,默不作聲,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單劍雄坐在店鋪裡,手裡端著一盞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不時地看向後屋,感覺裡麵有好多故事。
飯過,顧南衣夫婦領著單劍雄去了附近的酒樓安置。
李莫愁、程靈素和黃蓉則一起來到後廚收拾碗筷,趁著這個機會,她們還把這段時間店鋪的收益情況,以及城東新房的工程進度,一一向三郎做了彙報。
三郎頗的滿意,送了每個一條孔雀石手鍊,三女臉上又有了笑容。
黃蓉問道:“夫人的禮物呢?”
“喏,就在你前麵,這麼大個看不到。”
黃蓉白了他一眼。大家哈哈直笑。
三郎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長衫,下樓時,李莫愁已拿著木梳在樓下等候,細心地幫他梳了個標準的髮髻。
一切收拾妥當,三郎翻身上鞍,朝著皇宮的方向趕去——他剛歸京,得先去見皇上覆命。
皇上和二王爺正在禦製場外的廣場上,看著一群工匠模樣的人在搗鼓幾鐵軲轆。
遠遠望見三郎從馬背上下來,皇上立刻笑著招手,率先開口:“少師,你可算回來了!太好了!快過來看看,這車廂的軲轆,你看該如何改進纔好?”
三郎快步上前,先向皇上和二王爺行了禮,然後才走到鐵軲轆旁,蹲下身仔細檢視。
開口問道:“是不是因為車廂的重量增加了,這軲轆轉動起來特彆費勁?”
“正是這個道理!”一旁的中年工匠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之前的車廂較輕,這軲轆還能用,車廂加重這軲轆就轉動不暢了。”
“要改進這個接觸麵才行,容我想想。”三郎的思緒飄到了城東的鐵匠鋪。
兩個多月了,那裡的滾柱軸承,應該已經造出來不少了。看來,現在正是讓滾柱軸承派上用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