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像滾燙的烙鐵,將衛生院破舊掉皮的外牆烤得發燙。
辦公室裡,老舊的吊扇“吱呀吱呀”作響,葉片緩慢轉動,攪動著令人窒息的悶熱空氣。
幾隻蒼蠅在空中飛舞,發出細碎的嗡嗡聲,不時落在周無忌的耳旁。
周無忌醫生趴在桌上酣睡,敞開的白大褂下,汗水順著脊背蜿蜒,滴落在龜裂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成細小的水痕。
“吱呀——”木門突然被推開,一股寒意如利刃般刺破熱浪,席捲整個房間。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周醫生,我肚子疼。”
周無忌打了個冷顫迷迷糊糊地抬頭,看見門口立著個消瘦的身影,下意識地指了指方凳:“坐吧。”
說著,摸索著戴上了眼鏡。
病人緩緩撩起厚重的青衣,暗黑色的腹部暴露在空氣中。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肝臟位置,聲音沙啞:“還是這裡疼。”
周無忌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乾枯的手指上包裹著烏青的麵板、慘白的指甲上還帶著些許泥土,毫無生氣的模樣讓他血液瞬間凝固。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想逃跑,雙腿卻重若千斤。
抬眼望去,眼前的老人麵色暗黑如焦炭,空洞混濁的雙眼毫無焦距。
這分明是前天剛下葬的陳老伯!
陳老伯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緩緩抬頭,頸椎發出嘎嘎響聲,他嘴唇未動,聲音卻幽幽傳來:“還是這裡痛。”
“玲花!”周無忌崩潰大喊。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玲花衝進辦公室:“怎麼了?周醫生?”
周無忌顫抖著指向方凳,那道人影已然不在,是眼花了:“剛纔……剛纔陳老伯...…就在這兒看病!”
玲花隻覺寒意入骨,順著他手指看去,方凳下不知何時出現一攤暗黃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兩人驚恐對視,拔腿狂奔。
就在他們衝出房門的刹那,“轟隆”一聲巨響,衛生院的大梁轟然斷裂,整棟建築如沙堡般坍塌。
煙塵四起中,兩人驚魂未定,縮著身體,望著眼前的廢墟,冷汗浸透衣衫,久久說不出話來。
醫院坍塌是大事,必須立刻上報有關部門。
周無忌駕著破舊的汽車,沿著彎曲的盤山公路往城裡走,他思緒不寧,還在想著剛纔的事情。
一隻黑貓忽然加快速度橫穿馬路,周無忌下意識轉向避讓,黑貓“喵”一聲尖叫,蹦了開來。
車輛失控,一頭衝下了懸崖,“轟隆隆”聲中一陣天旋地轉,心道:完了……
無儘的黑暗在慢慢退去,周無忌從黑暗的旋渦裡掙紮著爬了出來,他頭疼欲裂,隻覺口乾舌燥。
“水,給我水。”他聲音嘶啞,艱難開口。
“相公你醒了!”一個驚喜的女聲傳來。甘甜的清水從口腔進入,一股涼意流淌到了胃裡,周無忌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消失的生命力正在迴歸。
他感覺到自己靠在彆人的懷裡,觸覺柔軟。
那人動作輕柔,幫他擦拭了流淌嘴角的清水。
他慢慢睜開眼睛,環顧四周,稻草編織的屋頂透入幾縷陽光,光線灑落在黃泥土牆上,聞到一股稻草的芬香。
他轉頭望向身後的救命恩人,原本還算白淨的麵頰上,一塊淤紅色的胎斑如潑墨般浸染了半個臉頰。
其中一隻眼睛深陷在那片淤紅裡,烏黑的眼眸被徹底遮掩,唯有一點白眼仁在陰影中浮現,猶如深夜的燭光。
周無忌看到這張臉,想起了地府的夜叉,心道:我終究還是死了。
他雙眼上翻,脖子一軟,瞬間失去了精神,迷迷糊糊軟倒了下去。
“相公,相公你醒醒,你快醒醒!”那夜叉哭喊著在推他的肩膀。
周無忌悠悠睜開了眼睛,職業素養讓他恢複了些許鎮定,開口詢問:“這是哪兒,你是誰?”
那夜叉語帶哭腔:“這杜家莊呀相公,我是薑姑。”
周無忌一陣恍惚又問道:“我是誰?”
“你是我相公……你是杜三郎。”
“你扶我出去走走。”周無忌掙紮著下了床。腦袋裡閃過各種畫麵,兩種記憶交織在一起,有周無忌的也有杜三郎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周無忌還是杜三郎?真見鬼——我穿越了?!還真見了鬼,一個在衛生院,一個在身旁!
隻覺一陣頭大,坐倒在地,嚎啕大哭:“我卡上六萬三存款還冇捨得花呢!”
“相公,對不起!是我不小心,不小心摔到了你。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彆哭呀!”薑姑很恐慌,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周無忌大怒:“打你罵你有屁用,我的錢冇了!辛辛苦苦攢的錢冇了!”
相公發火,薑姑心安了不少,咱傢什麼時候有過錢了?還攢錢!相公還糊塗著,腦子冇好呢。薑姑心裡想著把周無忌揹回到床上,扶著他躺下。
周無忌雙目失焦,看向屋頂,這是怎麼啦?是穿越了嗎……怎麼就穿越了呢?肯定是那該死的網文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在夢想成真了!有一個純天然的家,夜叉一樣恐怖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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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無忌想起來了,原主昨天是去老孃家借糧,多看了隔壁洗頭的大嫂兩眼,被大哥給揍了,一棍子敲在了腦門上……下手真狠!
“劈裡啪啦”的燃燒聲響起,冇一會兒,薑姑的聲音響起,把周無忌飄散的思緒拉回了現實:“相公,先喝點稀湯養一下胃,等會兒給你做點乾的。”
周無忌也是餓極了,吞嚥著口水,伸長了脖子夠湯喝。
隻見幾片翠綠的葉子在清水裡起浮,像是盛夏的荷葉迎風招展,十幾顆煮發的麥子,金黃圓潤,鋪在碗底猶如倒印在山泉裡的鵝卵石,雅緻清香,竟然捨不得喝下如此美妙的清湯。
感歎道:“謝謝你呀,你真是太好了!”
薑姑托著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泣著:“相公,要打要罵都可以,求求你彆嚇我了好不好?”
周無忌腦海裡閃過無數家暴的畫麵,都是他在辱罵毆打薑姑,薑姑抱著腦袋蜷縮著任他欺辱。
周無忌看到她上舉的小臂上還有不少的瘀青,那是昨天借糧前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周無忌怒火攻心,這天下還有這麼狠毒的男人,忍不住開口罵道:“真她媽的不是人!”
“對,對!我不是人!我是醜陋的雞婆!”
薑姑習慣性想躲避,又怕灑了菜湯,隻好縮著頭,等待著拳頭或巴掌的來臨。
周無忌看到她這個模樣,感覺既可憐又可悲。
無奈歎了口氣,接過菜湯道:“你起來吧。”
張開嘴巴,咕嚕咕嚕就一口喝完,感覺不鹹不油,清爽可口,一聲好喝硬生生忍住,不敢隨便說出口。
忍不住自嘲,一覺醒來,老婆,房子都有了,倒省下了一大筆開支,六萬三花的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