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路------------------------------------------,和林秀一個人趕路完全是兩回事。,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但陳望山揹著一個病人,老孫餓了兩天腿腳發軟,另外兩個女人和一個半大孩子更是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從清早走到日頭偏西,他們才挪出去不到二十裡地。。,每隔一會兒就停下來等後麵的人跟上。遇到不好走的路段,他返回來,一個一個扶過去。他的體力像是用不完似的,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連汗都冇怎麼出。,心裡翻騰著說不清的滋味。。村裡殺豬的張屠戶,能一個人按住一頭大肥豬。縣城的衙役,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但眼前這個叫林秀的年輕人,力氣大得不正常。揹著陳小禾走了大半天,他自己都累得眼冒金星了,林秀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像剛剛出門遛了個彎。,林秀走路的方式也很奇怪。,總是貼著地形的邊緣走。有溝走溝,有坎走坎,從不把自己暴露在空曠的地方。每走一段路就會忽然停下來,側耳聽一會兒,像一頭警覺的野獸。他的眼睛也不老實,不停地掃視著四周,遠處的山坡、近處的灌木叢、路邊的土坑,全都被他那雙眼睛濾過一遍。,見過一些世麵。他知道這種走路的方式不叫“小心”,叫“戰術動作”。,怎麼會有這種當兵打仗的人纔有的習慣?。:彆問彆人的來曆。每個人的過去都是一道疤,碰不得。,他們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歇了腳。,隻有一間正殿,神像早就不知去向,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神龕。牆皮剝落得厲害,屋頂的瓦片也缺了不少,抬頭能看見一塊一塊的天空。但至少能擋風。,自己又出去了。
陳望山追到門口。“你去哪?”
“找吃的。”
“我跟你去。”
林秀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留下。你妹需要人照顧。老孫年紀大了,那兩個女的幫不上忙。”
陳望山張了張嘴,想說自己能行,但看了一眼蜷縮在牆角、臉色依然蒼白的陳小禾,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你小心點。”他最後隻說了一句。
林秀點了下頭,轉身走進了暮色裡。
陳望山站在廟門口,看著那個瘦高的身影消失在灰藍色的天光中,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和這個人認識還不到一天,連話都冇說上幾句。但現在林秀一走,他心裡就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根柱子。
他回到廟裡,在陳小禾身邊坐下。
妹妹還在睡。呼吸平穩,臉色比上午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陳望山把她的被角掖好,然後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廟裡生起了一堆火,火光跳動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火上架著一隻陶罐,裡麵咕嘟咕嘟煮著什麼東西,飄出一股他很久很久冇有聞過的味道。
肉香。
陳望山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
林秀蹲在火堆邊,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陳望山這才注意到,這個人的長相其實挺周正的。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條硬朗。隻是太瘦了,顴骨突出來,兩頰凹陷下去,整張臉像是被刀子削過。
他旁邊放著兩隻野兔,已經剝了皮,去了內臟,用樹枝穿好,架在火邊烤著。油脂滴在火上,滋滋地響。
“醒了?”林秀冇回頭,但顯然知道陳望山起來了。
“你……”陳望山看了一眼那兩隻兔子,“怎麼抓到的?”
“下套。”
林秀冇說細節。事實上,他用的是係統傳承裡的一種軍用陷阱——彈力套索。找一根有彈性的樹枝,綁上繩索,利用樹枝的回彈力收套。野兔鑽進去,觸發機關,套索會瞬間收緊勒住脖子。這種陷阱效率極高,他設了三個,一個小時就套了兩隻兔子一隻田鼠。
但他不打算跟陳望山解釋這些。
不是不信任。是解釋起來太麻煩。
陶罐裡煮的是兔子的骨頭和內臟,加了一些他沿途找到的野菜。肉不多,但湯是葷的,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對一群餓了好幾天的人來說,這比什麼都管用。
他把湯分給眾人。
每個人接過碗的時候,手都是抖的。老孫喝了一口,眼淚就掉下來了。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掉,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兩個女人——一個姓王的寡婦和她十三歲的兒子——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捨不得一下子喝完。陳小禾被陳望山扶起來,靠在哥哥身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她喝得很費力,但總算是喝下去了。
林秀分完湯,自己端了一碗,坐到廟門口。
門外是沉沉的夜色。冇有月亮,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空。他在現代的時候,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多星星。城市的夜晚是橘紅色的,被無數盞路燈染成了一種曖昧的顏色。而這裡的夜是純黑的,黑得徹底,黑得讓人心裡發慌。星星嵌在這樣的黑裡,像碎銀子灑在黑絨布上,亮得不像真的。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
燙。鮮。野兔的土腥氣被野菜的苦味中和了一部分,談不上好吃,但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剝光了的荒年,這就是龍肝鳳髓。
廟裡冇有人說話。隻有喝湯的聲音,柴火劈啪的聲音,和遠處不知什麼野獸的嚎叫聲。
林秀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放下。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種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從廟後麵的山坡上下來,正在接近。
他的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碗還冇放穩,人已經站了起來,手已經摸上了腰間——腰間什麼都冇有,他纔想起來自己現在冇有槍,冇有刀,連一根像樣的棍子都冇有。
但係統傳承給他的,從來就不隻是武器。
是本能。
“火滅了。”他說。
聲音很輕,但廟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陳望山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火堆打散,用土蓋上。火光熄滅,廟裡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來了。”林秀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平靜得不像話,“都彆出聲。不管發生什麼,待在裡麵彆動。”
然後他的聲音就消失了。
陳望山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到。隻有風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隱約捕捉到一點動靜——沙沙沙,是腳踩在沙土上的聲音,很輕,但確實是人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