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碾碎------------------------------------------，是雨夜裡的遠光燈。，穿透雨幕，直直刺進他的眼睛裡。他甚至來不及按喇叭，也來不及打方向——事實上，就算來得及也冇用，他騎的那輛電動車正馱著三份即將超時的外賣，在濕滑的柏油路上根本刹不住。。，像一隻被頑童踢飛的易拉罐。雨水、路燈的黃光、電動車的碎片、保溫箱裡散落出來的餐盒——一切都變成了慢鏡頭，在他眼前一幀一幀地劃過。。、無邊的黑暗。。。死亡不該還有意識，不該還能感覺到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把人往地底下拽的冷。也不該還能感覺到餓，那種胃像被一隻手攥住擰絞的、讓人想把地上的土抓起來吃的餓。。，黏稠的、沉重的，每抬起一絲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視線模糊得厲害，像是隔著一層渾濁的水在看世界。天是灰的，地是黃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土腥味、汗臭味，還有一種甜膩膩的、令人作嘔的**氣息。。。，看見了自己枯柴一樣的手臂，看見了身上那件破爛得幾乎認不出顏色的麻布衣衫，看見了不遠處倒臥著的兩具人形。。或者說，曾經是兩個人。，蜷縮在一起，保持著互相摟抱的姿勢。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肩上，女人的臉埋在男人的胸口。他們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蠟一樣的灰黃色，緊緊貼在骨頭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吸乾了。
林援朝盯著那兩具屍體看了很久。
然後，不屬於他的記憶湧了上來。
像決堤的水，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股腦兒地灌進他的腦子裡。林秀，十八歲，青州府林家村人。父親林守田，母親林劉氏，家有薄田三十畝，算是個小地主。讀過三年私塾，認得字，會算賬。昌順二十五年大旱，顆粒無收。朝廷的賦稅卻不減反增，各種名目的捐、稅、厘金，像蝗蟲一樣把最後一點存糧啃得乾乾淨淨。
賣田。逃荒。往南走。聽說南方雨水多，能活人。
走了多久了？兩個月？三個月？記不清了。隻記得路上的人越來越少，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父親是七天前倒下的，走著走著就栽倒在地上，再冇起來。母親是三天前，靠在一棵枯樹上，閉上眼睛之前還在說：“秀兒，往前走，彆回頭。”
林秀把她和父親拖到一起，讓他們依偎著。然後繼續往前走。
然後被人搶了。
那是兩天前的事。三個同樣逃荒的人，比他壯，比他有力氣。他們搶走了他最後半塊發黴的餅子，搶走了他爹留給他的一隻銅煙鍋，還狠狠踹了他幾腳，把他踹進了路邊的溝裡。
林秀在溝裡躺了兩天。冇有人停下來看他一眼。逃荒的路上，躺下的人比站著的人多，冇有人會為一個註定要死的人浪費力氣。
然後，林秀死了。
然後，林援朝活了過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林援朝——不，現在應該叫林秀了——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的四肢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塌塌地貼著地麵。心臟的跳動弱得像一隻垂死的麻雀在撲騰，每跳一下都要歇上好一會兒。
又要死了。
這個念頭升起來的時候，一道冰冷的、冇有任何感情的機械聲在他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是否啟用火種係統？”
林秀的意識已經模糊了。他甚至分不清這個聲音是真實的還是臨死前的幻覺。
“啟用後，係統將發放新手禮包。包含：一次全麵身體修複、十倍體質強化、2020年最強特種兵素質傳承、1940年標準德係連全套編製。是否啟用？”
他已經冇有力氣說話了。
“是。”他在心裡說。
或者說，他在心裡想了一下“是”。
然後，他的身體燒了起來。
不是疼痛的燒灼，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往外湧的熱。那股熱流像岩漿一樣，沿著他的血管、神經、經絡，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能感覺到自己乾癟的肌肉在膨脹，萎縮的臟器在復甦，斷裂的骨骼在癒合。
心跳變得有力了。砰砰，砰砰，砰砰。像戰鼓，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胸腔。
他試著握拳。
手指收攏了。五根手指，結結實實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林秀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視線清晰了。天空是灰黃色的，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遠處是光禿禿的土坡，近處是龜裂的土地，裂口大得能塞進一隻拳頭。路邊倒臥著幾具屍體，有的已經開始腐爛，蒼蠅嗡嗡地盤旋著。
他坐了起來。
身體輕盈得不像話。他試著站起來，膝蓋微微一彎，整個人就像裝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不再是枯柴一樣的爪子，而是一雙骨節分明、肌肉勻稱的手。
與此同時，另一股資訊湧入了他的大腦。
和之前那種破碎的、被動的記憶不同，這股資訊是係統化、結構化的，像是一本被強行裝訂進他腦子裡的百科全書。近身格鬥、槍械拆裝、野外生存、戰術指揮、跳傘、潛水、爆破、偵察、審訊、反審訊——2020年地球上最強的特種兵會的一切，他現在都會了。
他下意識地做了一個格鬥式的起手動作。身體自動調整重心，雙腳微微分開，雙手一前一後護住要害。肌肉記憶。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林秀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笑自己。就在剛纔，他還在想這具身體的前主人是怎麼死的。餓死的，被人搶了東西，踹進溝裡，像一條野狗一樣死了。而現在，他站起來了，身體裡裝著一整套地球上最強的單兵作戰係統。
這世道。
林秀不再去想那些有的冇的。眼下最要緊的是兩件事：水和食物。十倍體質的身體也是血肉之軀，一樣需要能量補充。他環顧四周，迅速鎖定了遠處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意味著可能有地下水，有地下水就可能會有植被和小動物。
他邁開步子，朝著河床走去。
步履平穩，呼吸均勻，像一台剛剛除錯好的精密機器。
走了大約三裡地，河床的走向開始拐彎，彎道的背陰處長著一叢枯黃的灌木。林秀蹲下來，扒開灌木的根部，泥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一些。他用手指往下挖了半尺，土開始變得潮濕。繼續挖，一尺深的時候，坑底開始滲出水來。
渾濁的、帶著泥沙的水。
林秀冇有急著喝。他扯下一片相對乾淨的衣襟，疊了幾層，蒙在一個破碗（路上撿的）上，把泥水倒進去，讓水通過布層過濾到碗裡。如此反覆幾次，水雖然還是黃的，但泥沙已經少了很多。
他端起碗，一飲而儘。
水的味道不好，有一股土腥氣和淡淡的苦味。但流進胃裡的那一刻，整個身體都在歡呼。
水的問題暫時解決了。接下來是食物。
林秀在河床兩側搜尋，很快發現了一些蹤跡——細小的爪印，新鮮的糞便，還有被啃過的草根。是田鼠。他用石頭和樹枝做了一個簡單的觸髮式陷阱，找了幾顆草籽當誘餌，然後退到遠處等著。
四十分鐘後，陷阱觸發。一隻肥碩的田鼠被壓在石板下麵。
林秀提起田鼠，處理乾淨，生了火（用係統傳承裡的摩擦取火法，隻花了不到三分鐘），架在火上烤。肉不多，但油脂滴在火裡滋滋響的聲音，是他這輩子——不對，是這兩輩子——聽過的最美妙的聲音。
肉烤熟了。他撕下一條後腿，塞進嘴裡。
燙。香。鹹味是冇有的，但肉的鮮甜在舌尖上炸開，牙齒咬下去，纖維斷開，汁水湧出來。林秀閉著眼睛，慢慢地、仔細地咀嚼著，把每一絲味道都榨乾了才嚥下去。
一隻田鼠，他吃了很久。
吃完之後，天已經擦黑了。遠處的天邊燒著一片鐵鏽色的晚霞，把整片荒原染成了暗紅色。風大了起來，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林秀找了一處背風的土坎，蜷縮著坐下來。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夜。
一百二十年前。皇朝末年。大旱。逃荒。父母雙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也不知道那個“火種係統”選中他是為了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死一次了。
上輩子送外賣，被大貨車撞死。這輩子一睜眼，爹孃成了兩具屍體。
夠了嗎？夠了。
林秀把身上的破麻衣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
係統的介麵在他意識中浮現出來，像一個半透明的光屏。上麵顯示著他當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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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種係統·基礎形態
宿主：林秀（原林援朝）
體質：10（常人平均值為1）
能力：2020年最強特種兵素質（已融合）
積分：0
新手禮包：1940年標準德係連（未提取）
升級進度：0/100（下一級需獲得一顆星球控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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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德係連”三個字看了很久。
一個連，一百多號人。1940年的德軍，那是二戰時期地球上最精銳的陸軍之一。全套裝備，毛瑟步槍、MG34機槍、迫擊炮、手榴彈、通訊裝置……
但他現在提取不了。
係統提示得很清楚：提取需要空間和能量。他需要先找到一個安全的、足夠的“釋放場地”，並且需要消耗積分。而積分——需要他佔領地盤。
佔領地盤。
林秀睜開眼睛，望著頭頂鐵灰色的天空，忽然又笑了一聲。
上輩子送了五年外賣，最大的地盤就是那輛電動車。現在係統告訴他，去，占地方，占得越多越好。
瘋子。這個係統是個瘋子。
但他現在，好像也隻能跟著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