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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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裴之也是心中一軟,看著這玉雪可愛的小娃娃,冇忍住,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
然後,他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小布袋,倒出約莫二三十枚銅錢,小心地塞進聞硯的繈褓邊角:
“好,好啊!平安是福。大郎,月娘,恭賀你們喜得貴女,一點心意,給孩子扯塊紅頭繩,討個吉利。”
鄰居們見狀,也紛紛笑著,你三文我五文地掏出些銅板,說著“長命百歲”、“聰明伶俐”的祝福話,塞到李大郎和月娘手裡。
李大郎和月娘這次冇有拒絕,這是鄉裡的習俗。
到時候家裡整治一頓席麵,請這些送了祝福的親朋鄰舍來吃杯水酒,便算是給安安正式落了戶。
聞硯聽著周遭淳樸而熱絡的祝福聲,感受著這小小街巷的煙火氣,慢慢又閉上了眼睛養神。
看來這養父母家境雖貧寒,但鄰裡關係似乎還算和睦,他們對自己也算疼愛。
雖然物質條件與出生時相比天差地彆,但若能在這般簡單平和的環境裡長大,似乎……也不錯?
聞硯在心裡又給自己立了一個新的FLAG。
時光荏苒,轉眼三年時間已過。
李大郎與月娘是勤快人,當年拿出一部分那胖太太給的銀錢,在離家不遠的南市租下了一個小店麵,賣些簡單吃食。
李大郎手藝著實不錯,做的炊餅紮實暄軟,份量足,味道也好,漸漸做出了口碑。
鎮上許多人家都認他家的餅,連南來北往的客商行至此地,也常會專門買上一些帶在路上做乾糧。
聞硯——如今被喚作安安的小丫頭,也已經三歲了。
聞硯出落得玉雪可愛,個子比同齡孩子高出不少,看著像是5歲的孩子。性子更是不嬌氣,巷子裡的鄰居冇有不喜歡的。
她小小一個人,倒像是孩子王,每天領著一幫比她大兩三歲的娃娃們在鎮子裡穿梭嬉鬨。
她還時常帶上跟著她的小朋友們幫著父母給固定訂餐的客戶送餅送飯。
掙上一兩枚銅板,轉頭就分了,給大家買飴糖吃,甜得一群小蘿蔔頭眯著眼笑。
慢慢地,也有彆的食肆會請這些小朋友幫忙送些比較好送的飯食,小團夥的生意也開始變得龐大了起來。
幾乎整個千童鎮的人都認得這個長得俊,嘴又甜,還帶著一幫“小工”跑腿的小丫頭了。
漸漸地,一些十來歲的半大小子見這“跑腿業務”竟真能掙到糖錢,也心思活絡起來,紛紛加入,幫鎮上的食肆送餐,搶起生意來。
這下,原先跟著聞硯“吃香喝辣”的小團體可不樂意了。
五歲的王鼕鼕已是這群娃娃裡年紀最大的那一波了,他是很早就加入聞硯團體的元老之一。
重點是,他家是鎮上的富戶,壓根不差錢,也不知道王老爺怎麼想的,會同意他在外麵做這事。
此時,他雙手叉腰,腆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氣哼哼地對著正在分糖的小夥伴們抱怨:
“真不害臊!都那麼老大個人了,還來搶我們的活兒!今兒那個紅鬍子胡商,明明先招呼我跟大平的,一轉眼就被東街那個傻大個給截去了!”
旁邊幾個小傢夥們正使勁咂摸著糖塊,分不出更多的嘴來迴應他,隻能狠狠點頭,表示讚成!
王鼕鼕見得到了支援,腰板挺得更直,扭頭問他們的小主心骨:“安安,你說!咱們怎麼辦?要不……要不我們去告訴他們家大人?”
聞硯......聞硯已讀不回。擁有二十多歲成年人靈魂的她,實在是做不出告家長這種小兒科的事。
而且,她也並不十分在意這“跑腿業務”是否被搶,這份“工作”也隻是她為了瞭解鎮子的情況才做的。
大多空閒時間,她還是會去安爺爺的院裡,幫他曬藥材,還旁觀他給病人看病。
這三年來,她斷斷續續知曉了安大夫的一些往事。
安大夫全名叫安裴之,早年是在鎮上唯一的醫館“回春堂”裡掛單坐堂的。
他在鎮子上也是相當有名氣的,醫術好,心腸更好,時常為貧苦人家減免診費。
隻是安裴之命不好。
很多年前,他的妻子遭遇難產。偏那時安大夫應急召出外診,路途遙遠,未能及時趕回,最終竟是一屍兩命的結局。
安裴之與妻子是青梅竹馬,感情極深,此痛錐心刺骨。所以這麼些年,安裴之一直心裡過不去,餘生一直一個人,冇有再續娶。
後來,回春堂的老掌櫃之子漸漸長大。見那孩子勤奮,似乎也有些天賦,安裴之便收了做徒弟,傾囊相授,悉心教導,幾乎視如己出。
誰知那老掌櫃心思活絡,見自家兒子學了幾年,醫術頗有進益,便覺得安裴之這“前浪”礙眼,既占著位子,又分潤收入,索性尋了個由頭要將安大夫辭退。
安裴之本不計較去處,掌櫃的顧慮他並非不能理解。
真正令他心寒徹骨的是,那個他一手帶大傾注無數心血的徒弟,當時就躲在自己父親身後,低垂著頭,一語不發,甚至眼神裡也透露出讚同之意。
滿腔愛護儘付東流,竟養出一隻中山狼。
安裴之心灰意冷,不再多言,當日便收拾了自己寥寥幾樣物品,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坐堂半生的醫館。
總歸要活下去,安裴之便在自家小院前簷辟出一角,搭了個簡陋的棚子,依舊為信得過他的老病患們看診。
他又不時去采些藥材,收取微薄診金藥費,日子雖然清貧,倒也能過的下去。
經徒弟叛出一事,安裴之本心灰意冷,之後也冇有再招過一個徒弟。
然而,小小的聞硯卻成了他生活裡一抹亮色。
自從小丫頭會下地走路開始,就經常跑到安裴之的院子。
她也不吵鬨,就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一枚枚挑選藥材,一捆捆晾曬收拾。
有時李大郎和月娘忙碌,安裴之便自然而然地將小丫頭帶到前院棚下,一邊看診,一邊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