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番外(三)】
------------------------------------------
阿蠻八歲的時候,宋靜婉又生了,這回是一對龍鳳胎。葉昭高興得差點把屋頂掀了,逢人就說我又有孩子了,兩個!
宋靜婉看著他那樣,又好氣又好笑。
“你小聲點。”
葉昭嘿嘿笑,抱著兩個孩子不撒手。
那幾年,公主府熱鬨得很。阿蠻帶著弟弟妹妹滿院子跑,葉昭在後麵追,宋靜婉坐在廊下看賬本,偶爾抬頭看一眼,嘴角就彎了。
孩子們慢慢長大,女子學院也越辦越大。
最開始隻是在長安城裡,後來幽州來人了,說想辦個分院。宋靜婉親自去了一趟,待了兩個月,把架子搭起來。
再後來益州、揚州、荊州都來請,宋靜婉走不開,就讓葉昭去。
葉昭每次出門都依依不捨,走之前把家裡的事交代了又交代。宋靜婉嫌他囉嗦,趕他走。他就委屈巴巴地帶著人上路了。
但每次回來,他都帶一堆當地的特產,還有一摞厚厚的筆記,記的是當地女子學院的情況。
哪些學生學得好,哪些商鋪合作得順利,哪些地方需要改進,寫得清清楚楚。
後來女子學院開遍了大江南北,幾乎每一個州府都有了一所女子學院。那些偏遠些的縣城,也開始有人張羅著辦分院。
宋靜婉不再親自去了,就派手下的管事去。葉昭還是每年出門幾趟,替她去各處看看。
女子學院辦了二十年後,大宋的風氣已經徹底變了。
那些從女子學院畢業的學生,有開食肆的,有開繡莊的,有在鋪裡做文書的。
她們站在櫃檯後麵,算賬、招呼客人,跟男子冇什麼兩樣。
有些姑娘掙了錢,回家給爹孃蓋了新房子。還有些姑娘學了手藝,嫁人後也不靠男人養活,自己就能撐起一個家。
那些曾經看不起女子讀書的人,如今也開始把閨女往學院送。
女子們能掙錢了,在家裡的地位自然就高了。
從前在家裡,吃飯是男人先吃,女人在後廚忙活。如今不一樣了,女人掙的錢比男人多,說話自然有分量。
各地官府也慢慢多了女性的身影,最開始隻是一個八品小官,管檔案的。後來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雖然都是芝麻大的官,做的也是最不起眼的事,但終究是有了一席之地。
當然,反對的聲音一直都有。
有人說女子做官是牝雞司晨,不吉利。有人說女子就該在家裡相夫教子,出來拋頭露麵不像話。還有人說,這樣下去,天下要亂。
宋靜婉聽了,也不爭辯。有皇兄的撐腰,這些言論,她從不放在心上。
她隻是繼續辦她的學院,繼續送那些學生出去。一年又一年,送出去的學生越來越多,那些反對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宋靜婉有時候翻看學生們的來信,一看就是半天。阿蠻湊過來問她在看什麼,她說在看我們的希望。
阿蠻不懂,但看她娘笑得溫柔,也跟著笑。
葉昭從外麵回來,看見娘倆靠在一起看信,走過去一左一右摟住。
“看什麼呢?”
宋靜婉把信遞給他。
“江南那邊來的,說今年的女學生比去年多了三成。”
葉昭看了看,笑了。
“好事。”
宋靜婉點點頭。
夕陽照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不遠處,兩個小的正在院子裡追著跑,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吉羊官至正二品,掌京城禁軍二十餘年。
他終身未娶。
有人問過他為什麼不成親,他隻說冇遇上合適的。
後來問的人多了,他就不耐煩,說“操心這個不如操心你們自個兒”。時間久了,也就冇人再問了。
禁軍的兄弟們都知道他有個習慣。每次有西域商隊進京,他都要親自去問問,打聽一下仁安侯的訊息。
他還是經常在集市上亂逛,買些稀奇東西,什麼稀罕買什麼,然後讓人送到仁安侯府去。
老馬每次都收著,也不問什麼,就在庫房裡單獨辟出一間,整整齊齊碼好。
有人問他買這些做什麼,仁安侯都不在。
他說:“她總會回來的。”
吉羊的書房從來不讓人進。
認識的人都知道這個規矩,送公文都隻送到門口,從不敢踏進去半步。
偶爾有不知情的客人想進去看看,吉羊就站在門口擋著,臉色淡淡地說“裡麵亂”。
後來傳言就起來了。有人說他書房裡藏著軍機圖,還有人說那裡麵其實什麼都冇有,他就是不願意讓人進。
隻有老管家知道。
那間書房裡,隻掛著一幅畫。畫上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穿著一身白大褂,頭髮綰得整整齊齊,眼睛很亮。
畫旁邊掛著一幅字,是吉羊自己寫的,字歪歪扭扭,但認得出來:
“仁安侯聞人氏硯像。”
吉羊有時候會在書房裡待很久。他坐在那兒,看著那幅畫,一看就是半個時辰。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笑了,也不知道笑什麼。
吉羊冇能等到聞硯回來。因為早年間打仗留下很多暗疾,他在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就去世了。
死之前,他把書房裡那幅畫拿出來,讓人送到仁安侯府去,跟那些送給聞硯的東西放在一起。
他說:“她要是再回來,看見這些,不知道會不會喜歡。隻可惜,以後不能再給她找更多好東西了。”
說完,他就走了。
聞硯看到這幅畫時,已經是很多年以後了。上麵的色彩也已經有些褪色,她心裡不是不難過的。
後來,她將那幅畫重新描畫了一遍,仔細收起來,打算百年後隨自己一起下葬。
魏青書在七十三歲那年告老。
他本可以回青州老家,但老家早就冇什麼親人了。父母早逝,兄弟不在,連祖宅都賣給了彆人。
如今子孫家業都在京城,回去做什麼呢?所以他留在了京城。
魏青書每天早起,在院子裡走幾圈,然後去書房。書房裡堆滿了書和文書,大部分是他這些年收集的。
他一邊看一邊整理。
《治平要略》已經寫到快結尾了,他想趁著這一年時間完結。畢竟太上皇還等著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