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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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心驚。
這些藥材，有些她聽說過，有些聞所未聞。可玄真子不僅記了名字、形態、產地，還記了采摘時節、炮製方法、主治功效，甚至附了詳細用法。
“道長，您這……”
玄真子擺擺手。
“侯爺這藥書，是傳世之作。老道也想把自己知道的這些記在上麵，留給後人，比爛在老道肚子裡強。”
聞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
“道長高義。”
玄真子笑著扶起她。
“行了行了，老道不是來受禮的。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這一開始，就是五個月。
玄真子帶來的劄記，比聞硯想象的還要多。光是分類整理，就花了半個月。
有些藥材，聞硯認識，可以互相印證。有些她不認識，需要玄真子詳細講解。還有些她以為認識的，被玄真子一說，才發現之前理解有偏差。
比如有一味藥叫“續骨木”，聞硯在《本草經集註》裡見過，說是治跌打損傷的。
可玄真子告訴她，這東西分兩種，一種長在向陽山坡，一種長在背陰山穀，藥性完全不同。
“向陽的長得慢，木質堅硬，續骨效果好。背陰的長得快，木質疏鬆，隻能祛風濕。以前的人分不清，統稱續骨木，其實錯了。”
聞硯聽得入神，當場讓阿五去采了兩種樣品來，仔細對比，果然如玄真子所說。
她提筆在稿子上加了一行批註：“續骨木有向陽、背陰之分，藥性迥異，用者當辨。”
又有一味藥叫“石葦”，聞硯知道能利水通淋。玄真子卻說，這東西還有一個用處，即治刀傷。
“老道在嶺南見過一個瑤人，上山砍柴傷了手，血流不止。他隨手扯了幾片石葦葉子，嚼爛了敷上，血就止了。
後來老道專門研究過，石葦葉子背麵那層絨毛，有止血的效用。”
這樣的例子，幾乎每天都有。
聞硯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編書，是在上課。玄真子講的東西，很多是她聞所未聞的。
她對藥材的認知，在這五個月裡，被一次次重新整理、拓展、深化。
玄真子也有收穫。他那些零散的劄記，被聞硯整理成係統的條目，配上準確的描述和用法，終於有了成書的模樣。
兩人一坐就是一整天，從早到晚，中間隻歇一個時辰吃飯。有時候為了確認一味藥的細節，能爭論半個時辰。
最累的是聞人修了，他一個人要供兩個人的畫稿，每日都要從早忙到晚，比在朝堂的二弟還忙得多。
因為玄真子帶來的藥材資料，有三分之一是聞硯冇見過的。所以，也就冇有標本可以參考。
隻能靠玄真子描述，聞人修畫。畫完了，玄真子看，說哪裡不像，哪裡需要改。
聞人修改，改完再看，再改。有時候一味藥要畫四五稿，才能讓玄真子點頭。
聞硯看著父親一天天瘦下去，心疼，勸他歇兩天。
聞人修不乾。
“歇什麼？你們這邊等著用，我歇一天，這藥書就得推遲一天麵世。又會有多少人因為這一天錯過救治的機會？”
他低頭繼續畫。
“再說，我喜歡畫。而且，我很開心能夠為你的藥書作畫。以前我畫的畫隻是被人賞玩的物件。
現在不一樣，我畫出來的每一株藥材都能讓人認識一味新藥，並用來救病救人。我這輩子冇做過什麼大事，能幫你做這個，挺好。”
一開始，聞人修確實隻是為了跟女兒多多相處，培養感情。可是自從他參與其中後，才認識到這件事的意義。
也正因此，他對插圖更加上心，力求每幅圖都能完美呈現藥材的本真，幫助天下醫者和藥農學習借鑒。
所以，凡是他畫的插圖，每一幅畫都兼具美感和真實，讓人能夠一目瞭然。
五個月後，第四冊的稿子終於完成了。
聞硯看著那厚厚一摞稿紙，愣了一下。
這厚度，都快趕上兩本第三冊了。
阿五在旁邊問：“侯爺，這麼多，得分兩冊吧？”
聞硯翻了翻，想了想，搖頭。
“不分了。就這樣印。”
阿五愣住。
“那……那得多厚？”
聞硯道：“厚就厚吧。總不能為了厚度，刻意再分成兩冊。反正這藥書一開始也冇有規定具體厚度嘛。”
她讓阿五把稿子送到圖書館，交給吳伯年。
吳伯年接到稿子時，也愣了。
“這……這得印多久？”
聞硯道：“您看著辦。能印多快印多快。”
“行。侯爺放心，保準給您印好。”
書印出來之前，聞硯還做了一件事。
她讓人給《大宋報》那邊遞了個條子，要了一塊版麵。
下一期報紙上，多了一則簡訊：
“《藥書大全》第四冊即將付梓，新增藥材百餘種，特邀玄真子道長參訂。書成之日，另行公告。”
就這麼幾行字。
可訊息傳出去，反響卻出人意料的大。冇幾天，就有信送到醫院，問能不能批量預訂。
又過了幾天，來問的人更多了，有大夫，有藥商，有書鋪掌櫃，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的文人，一看就不是搞醫的。
書店夥計好奇，問其中一個：“您也買藥書？”
那文人瞥他一眼。
“怎麼，我不能買藥書？我買了收藏不行？”
夥計被噎得說不出話，隻得幫他登記上。
書正式發售那天，長安城好幾家書鋪門口都排起了長隊。
吳伯年早有準備，加印了五千冊。可第一天就賣出去兩千多，照這速度，撐不了幾天。
城南柳家巷王家老太君，丈夫早年做過一任知府，去世後她便在家吃齋唸佛，這些年又開始通道，常在玄都觀進香。
訊息傳來時，老太君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第四冊出了？”她睜開眼，“玄真子道長參訂的那本？”
孫子站在旁邊，點頭道：“是，今兒剛發售。”
老太君坐直了身子。
“去，給我買一本。”
孫子愣了一下：“祖母，您買藥書做什麼？”
老太君瞥他一眼。
“你懂什麼。玄真子道長是得道高人，他編的書，我怎麼著也得買一本。”
孫子不敢多問，連忙去買了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