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皇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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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寅又在書案後坐了片刻,才起身,在內侍的簇擁下,往後宮走去。
皇後還未卸妝,穿著常服,正對著一本賬冊似的簿子看得出神,眉間帶著淡淡的倦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聽見通報聲,她忙起身相迎。
“陛下回來了。”柳氏接過宮女遞上的熱毛巾,親自遞給宋寅,“宴席可還順遂?您累了吧?”
“還好。”宋寅擦了擦手臉,在榻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你呢?今日也辛苦了一天。”
“臣妾不累,都是分內之事。”柳氏在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陛下,後日大朝會,官職定奪……李小娘子,您打算如何安置?”
宋寅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盞:“她不想當官。”
柳氏有些意外:“不想當官?那……”
“嗯,她誌不在此,一心想鑽研醫術,開醫館,教學生。”宋寅歎氣,“朕允了。”
柳氏沉吟片刻,試探著說:“既如此……陛下可考慮封她做異姓郡主?
既有體麵,又不妨礙她做想做的事,也能彰顯陛下對她的恩寵。”
宋寅卻搖了搖頭:“郡主不合適。”
“不合適?”柳氏心裡微微一動,難道陛下覺得郡主之位還不夠高?還是……有彆的打算?“那陛下的意思是……”
宋寅放下茶盞,聲音平穩卻清晰:“朕打算,封她為列侯。”
“列侯?!”柳氏眼皮猛地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侯爵?那可是有食邑、有爵位傳承的,非軍功或特大功勳不得封,且曆來極少授予臣子,更彆說是女子!
聞硯功勞再大,畢竟是個姑孃家,封侯……這未免太驚世駭俗了。
“陛下,這……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她畢竟是女子之身……”柳氏忍不住提醒。
宋寅轉身看她:“在朕這裡,封賞隻看功過,不論男女。她獻策安民、於軍於民皆有不俗實績,其功足以封侯。她擔得起這個‘侯’字。”
柳氏啞口無言。皇帝顯然已經思慮周全,不容置疑。她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聞硯一個女子,竟能憑藉功勞走到封侯這一步。
她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勉強笑了笑:“陛下聖明,是臣妾思慮不周了。”
殿內靜了一瞬。柳氏想起另一樁要緊事,輕聲說:“陛下,還有一事……禮部那邊遞了話,關於采選充實後宮之事,章程已經擬得差不多了。
按舊例和前幾日議定的,初步定在四品以上官員家中,甄選品貌端莊、德行賢淑的適齡女子。您看……何時開始為宜?”
宋寅抬眼,看著柳氏明明緊張卻強作鎮定的側臉,想起方纔偏殿裡聞硯那番話。
這些日子,她確實清減了些。他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柳氏渾身一僵,詫異地抬眼看他。
“采選的事,”宋寅開口,聲音比剛纔溫和了許多,“暫時不急,先放一放。”
柳氏心頭猛地一跳:“陛下?”
宋寅收回手:“等你好好調養身體,為朕生下嫡長子之後再說。不急在這一時。”
簡單一句話,卻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柳氏連日來精心維持的鎮定。她眼眶驟然一熱,迅速泛紅,連忙低下頭去。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宋寅見狀,心中微軟,也有些歉然。他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抱歉,這些時日,前朝事多,千頭萬緒,冷落你了。
往後有什麼心事,或者宮裡宮外遇到難處,要及時跟朕說,彆自己悶著。”
聽著宋寅沉穩的心跳,柳氏多日來的惶惑不安彷彿找到了落腳點。她輕輕點頭,將臉埋在他肩頭:“臣妾知道了。謝陛下體恤。”
翌日,宋寅照常去前朝理政。柳氏在宮中處理完例行的宮務,獨坐窗前,望著庭院裡漸黃的樹葉,昨日皇帝那些話又在心頭縈繞。
陛下為何突然改了主意?昨日宴席後,他單獨見了誰?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麼嗎?
她終究冇能按捺住,喚來自己最信任的老嬤嬤。
“嬤嬤,你去悄悄打聽一下,昨日晚宴散後,陛下在偏殿……見了誰?說了些什麼?尤其是……關於後宮采選之事。”
老嬤嬤心領神會,並不多問,隻恭敬道:“老奴明白,娘娘放心。”
宮中自有門路。不過大半日功夫,老嬤嬤便回來了,屏退左右:“娘娘,打聽清楚了。
昨日宴後,陛下在清暉閣偏殿,單獨見了李娘子,說了好一陣子話。”
老嬤嬤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據在門外伺候的內侍說,後來陸公公送了禮部擬的采女名冊進去。
冇過多久,就被陛下原樣退回了,還吩咐‘此事不急,暫且緩一緩’。這主意……正是李娘子勸諫的。”
柳氏倏地抬眸,眼中滿是驚愕:“是……是她?”
“正是。”老嬤嬤點頭,將打聽來的話細細說道,“李娘子對陛下說,陛下與娘娘您都年輕體健,子嗣是早晚的事,不必急於一時。
還說……嫡長子務必出自皇後孃娘腹中,如此方能杜絕嫡庶之爭的禍根。”
柳氏怔地坐著,一時心緒如潮。
她冇想到,在這樣關乎自身地位和未來處境的關鍵時刻,出言維護她的,竟會是這個她一直無法全然親近,甚至一直嫉妒的李安。
老嬤嬤觀察著柳氏的臉色,輕聲勸道:“娘娘,以往如何且不論,如今看來,這位李娘子……不,聞人姑娘,對娘娘是一直存著善意的。
如今陛下封她為侯,聖眷正隆,她又肯在陛下麵前為娘娘說話……依老奴看,娘娘日後,待她不妨更親近些。
宮裡頭,多一個這樣的朋友,總比多一個不知深淺的對手要強。有她站在您這邊,您在這宮裡的底氣,也能更足些不是?”
柳氏沉默良久,指尖慢慢鬆開了緊攥的帕子。是啊,無論過往心裡那點疙瘩是什麼,現實是,聞硯此舉,於她有利無害,甚至可稱恩情。
陛下對她信重有加,她又有聞人府做孃家,如今更將封侯……這樣的人,即便做不了知心姐妹,也絕不能成為敵人。
她看向嬤嬤,抿了抿唇,輕輕點頭:“嬤嬤說的是。本宮……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