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曆陽 初芒------------------------------------------ 曆陽·初芒。,橫山。,枯葉覆地。昨夜一場小雪,讓山道變得泥濘難行。馬蹄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俯瞰山下。,兩側是緩坡,中間一條官道蜿蜒向北。官道上,煙塵揚起——約三百漢軍騎兵,正沿著官道向南搜尋。。,項羽單人獨騎,在江畔丘陵間與灌嬰的五千騎兵周旋了整整一夜。他利用地形,忽東忽西,時而現身誘敵,時而消失無蹤。天亮時,五千追兵被他拖成三段,最近的一股,就在山下。。。,他會直接衝下去。三百人而已,他一杆長槍就能殺個對穿。但此刻,他冇有動。。:北風,三級。對下風口的敵人有影響。地形:穀地,兩側緩坡,適合伏擊。敵情:三百騎兵,前後隊形拉得很長,首尾脫節。我方:一人一馬,槍一把,劍一柄,短刀三把。,勝算七成。但會受傷。,速度慢了就會被下一批追兵咬住。灌嬰的主力離這裡不到二十裡,一個時辰內就能趕到。
需要更好的打法。
項羽的目光掃過兩側山坡。山坡上枯草叢生,間或有幾片矮鬆。如果有人埋伏在那裡,等漢軍進入穀地,從兩側放箭——
他忽然愣了一下。
這個念頭,不像是他的。
項羽打仗,向來是正麵衝鋒,破釜沉舟。钜鹿如此,彭城如此,從來如此。伏擊?那是劉邦的打法,是韓信的兵法,是他項羽看不起的“詭道”。
但這個念頭就這麼冒出來了,自然得像是他本來就該這麼想。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
冇有人。隻有他一個人。
那就隻能硬衝了。
他握緊長槍,正要催馬下山——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官道旁的一片矮鬆上。那片鬆林不大,但足夠藏身。如果——
又來了。
那種陌生的感覺再次湧現。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是一股不屬於他的意識,在試圖與他交流。他看到一些奇怪的畫麵:穿著怪異服裝的人,在同樣怪異的鐵盒子裡說話;巨大的鐵鳥從天空飛過;還有一座島,島上火光沖天——
“誰?”
他低聲喝問,下意識握緊槍桿。
冇有人回答。
但那股意識冇有消失。它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像是一個沉默的同伴,在他腦海深處看著他。而隨著那股意識的出現,一些奇怪的知識也在他腦海中浮現——
風向利用。地形選擇。敵我態勢評估。最佳伏擊點。撤退路線。
這些知識來得莫名其妙,卻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項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鬼神?天命?還是他項羽命不該絕,上天賜他神助?
不管是什麼,他決定試一試。
他撥轉馬頭,消失在樹林中。
一刻鐘後,漢軍前鋒進入穀地。
領軍的校尉姓陳,是灌嬰帳下的中層將領。他奉命率本部三百騎向南搜尋,務必要找到項羽的蹤跡。
“校尉,您說那項羽真還在這一帶?”副將湊上來問。
陳校尉瞥了他一眼:“怎麼,怕了?”
“不是怕,就是覺得……那可是項羽啊。钜鹿之戰一個人殺幾百人的主兒。咱們三百人,夠他砍嗎?”
“蠢貨。”陳校尉罵道,“他再能打也是人,也累也餓也受傷。灌將軍說了,他腿上中過槍,腰上中過箭,殺了一夜早該力竭了。咱們三百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副將訕訕地笑,不敢再問。
隊伍繼續前進。
他們冇有發現,兩側山坡上的枯草,有些地方的倒伏不太自然。
那是人爬過的痕跡。
項羽趴在草叢裡,身上蓋著枯草和薄雪,隻露出一雙眼睛。
距離官道不到五十步。
這個距離,他能看清漢軍每一個人的臉,能聽見他們說話的內容。馬匹的噴鼻聲,兵器的碰撞聲,皮靴踩在泥地裡的“噗嘰”聲,清晰可聞。
三百騎兵,隊形拉得很長,首尾相距一裡有餘。前鋒已過,中軍正在他眼皮底下,後隊還在穀口外。
項羽的呼吸很輕,很穩。
十四年特種兵生涯教會楚鋒一件事:戰場上,耐心比勇猛更重要。而此刻,那份耐心正流淌在項羽的血液裡。
他在等。
等中軍完全進入伏擊圈。
等後隊也進入穀地。
等——最佳時機。
腦海中,那股陌生的意識似乎微微波動,傳遞來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再等三十息。
項羽等了三十息。
後隊進入穀地。
前鋒已經快到穀口。
整支隊伍被拉成一條長蛇,頭、中、尾完全脫節。
就是現在。
項羽深吸一口氣,從草叢中暴起。
他冇有衝向官道,而是先向山坡上跑了幾步,借地勢加速,然後才調轉方向,從山坡上直衝而下!
戰馬從藏身的矮鬆後衝出,與他完美配合。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斜刺裡殺入漢軍中軍!
陳校尉隻聽見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項籍在此!”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道身影從山坡上俯衝而下,速度奇快,快得他根本來不及下令迎敵。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撞入自己的隊伍,然後——
槍出如龍。
三顆人頭飛起。
六個人落馬。
十個人驚叫著四散躲避。
項羽一槍挑飛三名漢軍,槍勢未老,順勢橫掃,又掃落兩人。戰馬衝勢不減,硬生生在漢軍中撕開一道口子!
“圍住他!”陳校尉嘶聲大喊。
但隊伍已經亂了。
項羽衝入的位置是中軍,正是整支隊伍最薄弱的地方——前鋒已經走遠,後隊還冇跟上,中軍隻有百餘人。而且他從山坡上衝下,速度快得驚人,漢軍根本來不及結陣。
槍光劍影中,項羽如猛虎入羊群。
一槍刺穿一名騎將的胸膛。拔劍斬斷另一人的手臂。反手一槍又挑飛一名旗手。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快得不可思議,彷彿不是在殺人,而是在跳舞。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三十息間,他殺了二十三人。
中軍徹底崩潰。剩下的七八十人四散奔逃,有的向前跑,有的向後跑,有的往山坡上跑,完全失去了建製。
“不要亂!不要亂!”陳校尉嘶聲大喊,卻無濟於事。
項羽冇有追那些逃兵。
他的目光鎖定了陳校尉。
陳校尉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梁骨直竄上來。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他想喊,但嗓子像被堵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向自己衝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饒——”
話冇出口,劍光閃過。
陳校尉的人頭飛起,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泥地裡。
項羽勒住戰馬,冷冷掃了一眼戰場。
中軍死傷過半,餘者逃散。前鋒和後隊正從兩端趕來,但隊形混亂,士氣已喪。
換作從前,他會繼續衝殺,把這兩股也一併收拾了。
但現在,腦海中有個聲音在說:夠了。該走了。
項羽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來路——二十裡外,煙塵再起,那是灌嬰的主力聞訊趕來。
他收劍入鞘,撥馬便走。
不是往山林深處跑,而是沿著山坡,向著另一個方向——東南。
那裡有一條小路,通往曆陽方向。周蘭之前探過,說那條路隱蔽,不易被追兵發現。
漢軍後隊的騎兵追了上來,但項羽的馬已經衝上山坡,消失在樹林裡。等他們追進樹林,隻看見滿地的馬蹄印雜亂無章,通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分頭追!”有人喊。
但更多人猶豫了。
追項羽?一個人追上去,是送死吧?
這一猶豫,項羽已經去得遠了。
橫山北麓,一處隱蔽的山坳。
項羽勒馬停下,翻身下地。
他身上又添了三道傷口,但都不深,不影響行動。最麻煩的是左臂,被一支流矢擦過,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
他撕下一截戰袍,熟練地包紮傷口。動作麻利,手法專業,完全不像一個古代將領。
包紮完,他才發現不對。
這包紮的手法,不是他會的。
項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股陌生的意識還在。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他能感覺到,那不是鬼神,也不是天命——那是一個人。一個和他一樣,在最後一刻不甘死去的人。
那個人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融入他的靈魂。
他看見一座巨大的城市,燈火輝煌,比鹹陽還要繁華百倍。看見會飛的鐵鳥,會跑的鐵盒子,還有一麵紅色的旗幟。看見那個人——那個叫“楚鋒”的人——站在一麵國旗下,莊嚴敬禮。
他看見楚鋒的妻子,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笑著說“等你回家”。
他看見那座島,那三顆從天而降的火光,還有那個瞬間——那個和自己在烏江邊一模一樣的瞬間:明知必死,卻不甘。
項羽忽然笑了。
“原來你也被人賣了。”他低聲道,聲音裡有種古怪的親近感,“你我倒是一路人。”
腦海中,那股意識似乎微微波動,像是一個迴應。
項羽站起身,望向南方。
那裡是江東。
桓楚他們應該已經過江了,虞姬也在。他們會在江對岸等他,等著他們的王歸來。
但回去之後呢?
重整旗鼓?招兵買馬?再和劉邦打一場?
然後呢?再輸一次?再被圍一次?再逃一次?
項羽握緊拳頭。
那個叫楚鋒的人,他的記憶裡有一些東西——一些奇怪的東西。那東西叫“戰術”,叫“情報”,叫“特種作戰”。項羽還不太懂那些詞的意思,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那些東西,可以讓他不再輸。
不再輸給韓信,不再輸給張良,不再被劉邦玩弄於股掌。
他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煙塵漫天,灌嬰的主力正在那片山林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項羽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裡有霸王的狂傲,也有兵王的狡黠。
“劉邦,韓信。”他低聲說,“等著。”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夕陽在他身後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裡,有西楚霸王的孤傲,也有現代兵王的冷靜。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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