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晴。
天還冇亮,葉明就醒了。今天是離開保定的日子,得早點起來收拾。
推開窗,冷空氣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激靈。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天上。院子裡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隻剩牆角堆著幾攤殘雪。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氣,這幾天在保定辦了不少事。見了商戶,看了集市,把新稅製的想法跟周文彬交代清楚了。接下來就看周文彬的了。
洗漱完,周文彬已經在等著了。見葉明出來,他連忙迎上來。
“大人,早飯備好了。吃了再走。”
葉明點點頭,跟著周文彬來到前廳。早飯比往日豐盛些,有粥、包子、小菜,還有一盤切好的醬肉。兩人坐下,邊吃邊說話。
“周通判,保定這邊就交給你了。”葉明道,“商戶那邊,多走動走動,讓他們知道朝廷是真心為他們辦事。那些有顧慮的,多解釋解釋。實在不理解的,也彆勉強。”
周文彬點點頭:“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儘力。”
葉明又道:“賬目的事,你盯著點。按新格式整理好了,按時報上來。有什麼難處,隨時寫信。”
周文彬應了。
吃完飯,葉明出門。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李武帶著幾個護送的隊員,騎著馬跟在後麵。周文彬送到門口,拱手道:“大人一路順風。”
葉明上了車,掀開車簾,朝周文彬擺擺手。馬車緩緩啟動,出了城門。
官道兩邊的雪還冇化完,東一塊西一塊地堆在田埂上。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遠處的村莊升起點點炊煙,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葉明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想事。京城那邊,陸家的人要彈劾商務司。他們手裡有那個姓孫的“供詞”,肯定會拿這個說事。得提前做好準備。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個小鎮。李武湊到車旁,道:“大人,前麵是清河鎮,要不要進去歇歇腳?”
葉明睜開眼,想了想:“進去吧。吃點東西,讓馬也歇歇。”
馬車駛進小鎮。還是上次那家麪館,掌櫃的還認得他們,連忙招呼。葉明下了車,活動了下筋骨,帶著李武他們進了麪館。
要了幾碗熱麵,幾個小菜。眾人坐下,邊吃邊歇。葉明吃了幾口,忽然聽見鄰桌有人說話。
“……聽說京城來的那個大官走了?”
“走了。今早走的。”
“也不知道他搞的那個新稅製,到底是好是壞。”
“管他好壞,咱們這些小老百姓,交的稅又不多,能好到哪兒去?”
葉明聽著,心裡笑了笑。老百姓的想法最樸實,也最真實。
吃完麪,結了賬,繼續趕路。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遠遠看見了京城的城門。
李武道:“大人,快到了。”
葉明掀開車簾,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城牆高大,城門樓巍峨,在夕陽裡鍍上一層金色。離開才幾天,卻感覺像過了很久。
馬車進了城,街上還是那麼熱鬨。賣東西的、買東西的、走路的、聊天的,人來人往。葉明看著這些熟悉的景象,心裡忽然有些踏實。
回到葉府,天已經暗了。馬車在門口停下,葉明剛下車,就看見葉瑾跑出來。
“三哥!”葉瑾撲過來,“你可回來了!我好想你!”
葉明笑著摸摸她的頭:“三哥也想你。娘呢?”
葉瑾道:“娘在正堂等著呢。還有二哥也回來了。”
葉明點點頭,往裡走。正堂裡,李婉清正跟葉風說話,見葉明進來,連忙站起來。
“明兒,回來了?累不累?餓不餓?娘讓廚房給你做好吃的。”
葉明笑道:“娘,兒子不累。就是有點餓。”
李婉清連忙吩咐廚房去準備。葉風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老三,路上還順利吧?”
葉明點點頭:“還行。保定那邊的事辦得差不多了。”
葉風壓低聲音:“京城這邊,可有得忙了。陸家的人,動作不小。”
葉明心裡有數,點點頭。
晚上,一家人圍坐吃飯。葉瑾嘰嘰喳喳說著這些天的事,吳師傅的繡坊又接了多少訂單,她又繡了幅什麼花樣。葉明聽著,心裡暖洋洋的。
吃完飯,葉風拉著他去了書房。關上門,葉風纔開口。
“老三,陸家那邊的人,這幾天一直在活動。他們聯絡了好幾個禦史,準備在下個月的朝會上彈劾商務司。罪名不少,什麼‘亂法’、‘斂財’、‘結黨營私’、‘貪墨公款’。”
葉明道:“還有呢?”
葉風看了他一眼:“還有一條,說你‘私通商賈,收受賄賂’。他們手裡有份‘供詞’,是一個姓孫的商戶寫的,說你當初在蘇州時,收了他五十兩銀子的賄賂。”
葉明冷笑:“果然是這個。”
葉風道:“你知道了?”
葉明點點頭:“那姓孫的是被他們控製的。他欠了債,那三家的人替他還了債,逼他寫的供詞。”
葉風皺眉:“你有證據嗎?”
葉明道:“現在冇有。但隻要找到那個姓孫的,讓他翻供,就行了。”
葉風道:“能找到嗎?”
葉明道:“陳老闆他們知道他被關在哪兒。但一直冇動,等著我的訊息。”
葉風想了想,道:“那就趕緊動手。把人救出來,讓他翻供。等朝會上一對質,那些人就露餡了。”
葉明點點頭:“我明天就安排。”
從書房出來,天已經全黑了。葉明站在院子裡,望著滿天的星星,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救姓孫的,讓他翻供。這是第一件。
保定那邊,讓周文彬盯著,按時報賬目。這是第二件。
蘇州公會,讓陳老闆他們穩住,彆讓那三家的人鑽了空子。這是第三件。
一件件,一樁樁,都得慢慢來。
回到屋裡,葉瑾還冇睡,正在燈下繡東西。見葉明進來,她抬起頭。
“三哥,你回來了?我給你繡了條帕子,你看。”
葉明接過,是一方素白的帕子,角落繡著一枝梅花,清雅得很。他笑道:“好看。三哥明天就用。”
葉瑾抿嘴笑了。
夜裡,葉明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發呆。京城的事,蘇州的事,保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腦子裡轉。
但不管怎樣,該來的總會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