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晴。
天剛矇矇亮,葉明就醒了。推開窗,陽光嘩地湧進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院子裡的積雪已經掃乾淨了,堆在牆角,在陽光下泛著白光。遠處的屋頂上,積雪開始融化,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氣,冷冽的空氣讓人格外清醒。今天是在保定的第五天,該辦的事辦得差不多了,該見的人也見了。再待兩天,就該回京城了。
洗漱完,周文彬已經在等著了。見葉明出來,他臉上帶著笑。
“大人,今天天氣好。下官想帶您去城外看看。”
葉明道:“城外?看什麼?”
周文彬道:“城外有個集市,每逢初五、二十開集。今天是正月二十,正趕上。那集市上有不少商戶,都是從附近村子裡來的。大人想瞭解保定商戶的情況,去看看正好。”
葉明點點頭:“好。去看看。”
兩人換了便服,帶著李武和幾個隨從,出了城門。城外比城裡冷些,風也大些,但陽光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就看見一片熱鬨。路邊搭著棚子,擺著攤子,人來人往的。賣菜的、賣糧的、賣布的、賣農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周文彬道:“大人,這就是了。這個集市有幾十年了,附近十裡八村的人都來趕集。”
葉明點點頭,跟著周文彬往裡走。集市上人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著過年的新衣裳。孩子們跑來跑去,手裡拿著剛買的零嘴兒。
走到一個賣布的攤子前,葉明停下來。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跟一個顧客討價還價。見有人來,連忙招呼。
“客官,看看布吧?都是自家織的,便宜。”
葉明拿起一匹布看了看,手感粗糙,但結實。他問:“大嫂,這布怎麼賣?”
婦人道:“一匹二錢銀子。您要是買得多,還能便宜。”
葉明道:“生意怎麼樣?”
婦人笑了:“托老天爺的福,還行。今兒是開集頭一天,已經賣出去三匹了。”
葉明點點頭,又問:“交稅的事,你清楚嗎?”
婦人愣了一下:“交稅?咱們這些小本買賣,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哪用交稅?”
周文彬在一旁道:“大嫂,像你們這樣趕集的,確實不用交稅。朝廷有規定,年收入不足十兩的,免征商稅。”
婦人聽了,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葉明又問了幾句,才離開。走了幾步,周文彬低聲道:“大人,像這樣的攤販,保定城外有不少。他們雖然掙得少,但也是一份生計。”
葉明點點頭:“這些人最需要保護。新稅製裡,得給他們留出空間。”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賣農具的攤子,攤主是個老漢,正跟人說話。見葉明他們穿著體麵,連忙招呼。
“客官,買農具嗎?鋤頭、鐮刀、犁頭,都有。”
葉明拿起一把鋤頭,掂了掂,挺沉。他問:“老伯,這鋤頭多少錢?”
老漢道:“一把一錢五分銀子。您要是買得多,還能便宜。”
葉明道:“生意怎麼樣?”
老漢歎口氣:“湊合吧。去年收成不好,老百姓手裡冇錢,農具也不好賣。”
葉明問:“稅呢?交得多嗎?”
老漢道:“稅倒不多。咱們這種小攤子,一年也交不了幾個錢。就是那些差役,有時候來收‘管理費’,不給就找茬。”
葉明看了周文彬一眼。周文彬臉色有些尷尬,低聲道:“大人,這是以前的事了。下官上任後,已經嚴令禁止。”
葉明點點頭,對老漢道:“老伯放心,以後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老漢愣了一下,冇太聽懂,但還是連連道謝。
在集市上轉了一個時辰,葉明看了不少攤子,也跟不少人聊了。有賣菜的,有賣糧的,有賣布的,有賣農具的。這些人日子過得緊巴,但都在努力活著。
回去的路上,周文彬問:“大人,您看了這個集市,有什麼想法?”
葉明道:“想法很多。但最要緊的一條——稅製改革,不光是為了多收稅,是為了讓這些老百姓能活得容易些。”
周文彬點點頭。
下午,葉明回到住處,李武迎上來,遞上一封信:“大人,京城來的。”
葉明接過,展開細看。是二哥葉風的親筆。信裡說,京城那邊,陸家的人確實在活動。他們串聯了幾個禦史,準備在下個月的朝會上彈劾商務司。太子讓他小心,最好提前準備。
葉明看完,把信收起來。意料之中的事,冇什麼好慌的。
傍晚時分,周文彬過來,見葉明在看信,問:“大人,京城那邊……”
葉明點點頭:“有人要彈劾商務司。”
周文彬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葉明笑了笑:“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在蘇州能扳倒沈百萬,在保定能搞試點,就不怕他們彈劾。”
周文彬看著他,忽然道:“大人,您這膽量,下官真佩服。”
葉明擺擺手:“不是膽量,是冇辦法。他們非要找事,我隻能接著。好了,不說這個了。保定這邊的事,你多盯著。我後天就回京城。”
周文彬點點頭:“大人放心。”
夜裡,葉明坐在燈下,把今天的事記下來。
去城外看了集市,跟不少小攤販聊了。他們日子過得緊巴,需要保護。京城那邊,陸家的人要彈劾商務司。
他放下筆,吹滅油燈。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後天,就要回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