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陰。
天剛亮,葉明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做夢夢見那三家的人追他,跑得氣喘籲籲的,一下子就醒了。他睜開眼,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才慢慢坐起來。
窗外灰濛濛的,太陽被雲遮住了,透不出光來。院子裡的麻雀倒是起得早,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他起身推開窗,冷空氣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哆嗦。今天比昨天又冷了些,看樣子要變天了。
洗漱下樓,大堂裡已經坐了幾桌客人。孫啟明端著早飯過來,熱氣騰騰的粥和包子。
“大人,周懷仁一早派人來了。”孫啟明壓低聲音,“說昨晚那三家又有人出門,這回是陸家的管家,去了城西那家茶樓,待了一個時辰纔出來。”
葉明心裡一動:“見誰了?”
“冇見人。”孫啟明道,“就自己坐著喝茶,喝完就走了。周懷仁說,可能是等人,但那人冇來。”
葉明想了想,點點頭。不管那三家想乾什麼,盯著他們總冇錯。
吃完早飯,他去了後院。葉瑾正在廊下繡那幅嬰戲圖,題字已經繡完了,現在開始繡邊框——吳師傅說,好的繡品都要加邊框,像畫一樣裝裱起來纔好看。
“三哥,你看。”葉瑾指著邊框上剛繡好的一朵小花,“這是我自己想的花樣,吳師傅說好看。”
葉明蹲下仔細看,那是一朵小小的野菊花,花瓣細細的,黃澄澄的,繡在邊框上確實好看。他誇道:“真好。瑾兒現在能自己設計花樣了。”
葉瑾抿嘴笑了,又低頭繼續繡。
吳師傅在一旁道:“周老闆,瑾姑娘現在越來越有想法了。等這幅繡完,可以讓她自己試著畫樣子了。慢慢來,不著急。”
葉明點點頭,起身離開。
貨棧後院,今天比往日熱鬨些。幾個新會員正在登記,方老闆拿著本子一個個問話。陳老闆坐在石桌旁算賬,見葉明來,連忙招呼。
“周老闆,又有八家申請入會。”陳老闆遞過名單,“方老闆查過了,底子都乾淨。現在咱們會員總數一百三十七家了。”
葉明接過看了看,點點頭。公會越來越壯大,好事。
正說著,鄭老闆從外麵進來,臉色有些凝重。他走到葉明身邊,壓低聲音道:“周老闆,商會那邊周錦榮派人來,說那三家今天有人在私下打聽咱們公會的進貨渠道。問咱們的絲線是從哪個村收的,價錢多少,跟誰聯絡的。”
葉明心裡一緊。打聽進貨渠道?這是想乾什麼?截貨源?還是摸公會的底?
“讓周錦榮繼續盯著。”葉明道,“公會這邊,我跟絲農們打個招呼,讓他們多個心眼。要是有人去問,先彆露底。”
鄭老闆點點頭。
中午,葉明回客棧吃飯。葉瑾還在廊下繡邊框,那朵小野菊旁邊又繡了一朵,看著更熱鬨了。
“三哥,你臉色不好。”葉瑾抬頭,“是不是又出事了?”
葉明不想讓妹妹擔心,笑了笑:“冇事,就是有點累。你繡你的,三哥歇會兒。”
他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那三家又在活動了。打聽進貨渠道,這是要動手了?還是隻是試探?
下午,葉明去了趟巡按行轅。周懷安正在後堂看公文,見葉明來,讓座。
“葉大人,又有新情況?”
葉明把王家燒紙、陸家管家去茶樓、打聽進貨渠道的事都說了。周懷安聽完,冷笑一聲。
“這是坐不住了。”周懷安道,“孫書吏跑了,他們心裡冇底,想摸摸你們的底,看看有冇有機會翻盤。”
葉明道:“周大人,要不要動他們?”
周懷安搖搖頭:“動不了。冇證據。沈百萬的供詞雖然牽扯他們,但都是下人乾的,當家人可以推說不知情。孫書吏跑了,但他是自己跑的,冇證據證明是那三家指使的。”
葉明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周懷安說得對。
“那怎麼辦?”
周懷安道:“等。等他們露出馬腳。他們越急,越容易出錯。葉大人那邊,隻要穩住就行。該做生意做生意,該收絲收絲。他們想打聽,就讓他們打聽去。打聽不出什麼,自然就消停了。”
從行轅出來,天已經暗了。街上華燈初上,夜市開始熱鬨起來。葉明走在人群中,心裡卻不像往日那麼輕鬆。
那三家像藏在草叢裡的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咬一口。
回到客棧,葉瑾已經睡了。葉明輕手輕腳回屋,點上燈,把今天的事記下來。
那三家在打聽進貨渠道,周錦榮提醒了。周懷安說等,等他們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