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紀府。
紀正明坐在書房裏,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
他手裏捏著一封信,是寫給京中故交的,請人家幫忙在朝中周旋。
信雖然寫好了,但遲遲沒有封口,紀正明就那麼捏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
紀夫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端著新茶進來,把涼茶換了。
“老爺,周家那邊……”
“我該做的都做了,”紀正明把信放下,揉了揉眉心,“巡檢司的人調了,搜山的命令下了,連京裡的信都寫了,還要我怎樣。”
夫人沒說話,把熱茶放在他麵前。
紀正明嘆了口氣:“鄭家跟兵備道是親家,調兵剿匪,走的都是正規程式,我一個通判,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那周安……”
“他自己走的棋,自己擔著,”紀正明說這話時,聲音有些發澀,“推新稻種、清隱戶、量田地,哪一樣不是捅馬蜂窩,他贏了,是一方大員。他輸了,就是現在這個局麵。”
頓了頓,鄭元義又補了一句:“我能幫的幫了,多的我也不會做。”
夫人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那蘭惠的婚事……”
紀正明沒接話,隻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先放放吧,等事情了結了再說。”
他沒說“了結”是什麼意思,但周夫人卻很清楚。
是說等周安死了後再說。
夫人嘆了口氣,端著涼茶出去了。
紀正明一個人坐在書房裏,對著那封沒封口的信發獃。
信寫得情真意切,請他那個當尚書的爹幫幫忙,救周安一命。
但他心裏清楚,這封信寄出去也來不及了。
三天,從青州到上京,八百裡加急都跑不了一半的路程。
等上京裡的人接到信,再想辦法,黃花菜都涼了。
寫這封信,與其說是救人,不如說是求個心安。
紀正明把信摺好,塞進信封,但沒有叫人來送。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劉誌在籤押房裏也不安生。
劉誌坐在案前,麵前的公文攤開著,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筆擱在硯台上,墨都幹了。
師爺在旁邊站著,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劉誌頭也不抬。
“大人,周大人的事……咱們真不管了?”
劉誌放下筆,抬頭看著師爺:“管?怎麼管?”
師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巡檢司的人我調了,搜山的命令我下了,該做的都做了,”劉誌把筆擱在硯台上,“調兵剿匪,那是兵備道的事我一個推官,管不著。”
“可這明擺著是……”
“是什麼?”劉誌打斷他,“你有證據,你能證明鄭元義跟土匪勾結,你能證明趙同知調兵是為了殺周安。”
師爺不說話了。
劉誌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同情周大人,我也同情,但同情歸同情,做事歸做事,現在這局麵,誰幫周安,誰就是跟鄭家過不去,鄭家在青州經營了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一個農家爬上來的官員,惹不起。”
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這局,已經輸了。”
師爺小聲問:“那要是周大人沒死呢?”
劉誌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身上受了一劍,然後被土匪抓上山,三天後還要被鄭家調兵圍剿,你覺得他還能活著下來?”
師爺沒再說話。
劉誌重新拿起筆,繼續批公文,但他的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
過了一會兒,劉誌把筆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可惜了。”他喃喃道,“周安這人,是個好官。”
可惜是個好官。
也僅僅是個好官。
黑風嶺,破屋裏。
周安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慢慢活動著手腕。
疼,還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靈泉水確實管用,斷了的筋脈在慢慢接上。
試著握了握拳,能握住了,雖然沒什麼力氣,但起碼不是廢的。
外頭傳來腳步聲。
周安趕緊鬆了手,繼續裝死。
門被推開,瘦猴端著碗進來,把碗往地上一擱:“周大人,吃飯了。”
周安沒動。
瘦猴踢了他一腳:“別裝死,我知道你醒著。”
周安慢慢睜開眼,看著瘦猴。
“你命大,”瘦猴蹲下來,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流那麼多血都沒死。”
周安沒接話,低頭看了看碗裏的東西。
稀粥,上麵飄著幾片菜葉子。
“不吃?”瘦猴歪著頭。
周安慢慢撐起身子,靠在柱子上,伸手去夠碗。
手在抖,不是裝的,是真的使不上勁。
瘦猴看著他,忽然說:“周大人,我聽說你在青州幹了不少好事。平糧價、修河堤、推新稻種,老百姓都念你的好。”
周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沒說話。
“你說你圖啥?”瘦猴蹲在他麵前,一臉不解,“你一個知府,安安穩穩當你的官不好嗎?非要跟那些鄉紳過不去,得罪了人,落到現在這個下場,值嗎?”
周安慢慢喝完粥,把碗放下,看著瘦猴:“你叫什麼?”
瘦猴一愣:“問這個幹嘛?”
“你問了我那麼多,我回問你一個,不行?”
瘦猴猶豫了一下:“猴子。”
“猴子。”周安靠在柱子上,語氣平淡,“你覺得你們大當家能在這山上待一輩子?”
瘦猴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周安閉上眼睛,“就是隨便問問。”
瘦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端著碗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周安睜開眼,又喝了一口靈泉水,然後在傷處也淋上靈泉水。
最後閉上眼睛繼續養神,周安十分清楚。
不管有什麼計劃,養足精神、養好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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