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紀正明從衙門回府,腳下生風,比平時輕快不少。
一進正房,夫人周氏正指揮丫鬟擺飯,見他滿麵春風,便問:“老爺今日是撿著銀子了?這般高興。”
紀正明在桌前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比撿銀子還讓人高興,早稻試種的收成估出來了。”
“哦?多少?”
“比往年多了三成,”紀正明放下茶盞,語氣感慨,“周安搗鼓的那批新稻種,還有那些種田的法子,真頂用。”
周氏手裏的筷子頓了頓:“三成?當真?”
“千真萬確,”紀正明嘆道,“要是全州都能鋪開,今年秋稅收上來,青州府的政績單子可就漂亮了,周安這人,悶聲乾大事。”
周氏低頭繼續夾菜:“那跟咱們家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紀正明放下筷子,“他若高升,周家自然水漲船高,雪中送炭可比錦上添花強。”
周氏放下手中碗,輕輕說道,“老爺,就算周安真能升遷,他也是個農家出身,朝中無人,下一輩也沒見哪個特別出挑,這樣曇花一現的人家,咱們見得還少嗎?真要把惠兒嫁過去?”
紀正明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覺得周家門第低,可我爹當年都誇過周安是人物。而且周家幾個小輩我都瞧過,人品端正,後宅也清凈,是真正那種清凈,不是上京那些表麵功夫。惠兒嫁進去,日子不會差。周墨軒那孩子,學問紮實,科舉是有望的。”
“好是好,可咱們蘭惠……”周氏抬眼,“昨兒個我旁敲側擊提了周家,你猜她怎麼說?‘母親,女兒還想多侍奉父母幾年’。”
“她不願意?”
“倒也不是不願意,就是……”周氏頓了頓,“這孩子心氣高,想嫁回上京,你也知道,她的姐妹們,嫁的都是上京有頭有臉的人家,輪到蘭惠,若真嫁個地方官的兒子,她心裏難免有落差。”
紀正明不說話了。
這時,門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紀蘭惠端著托盤進來,上頭是兩碗新燉的燕窩。
“父親,母親,”她聲音輕柔,舉止得體,“廚房剛燉好的,趁熱用些。”
放下托盤,她又靜靜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多一句閑話。
周氏望著女兒背影,輕嘆:“瞧見沒,這孩子心思深,嘴上不說,心裏門兒清。”
送完燕窩,紀蘭惠回了自己院子。
貼身丫鬟小聲說:“小姐,老爺夫人好像對周家挺上心。”
紀蘭惠坐在窗前,望著外頭漸暗的天色,沒接話。
她見過周墨軒幾回,那人確實知書達理,挑不出什麼不好。
隻是……隻是京中姨母來信時,說的那些世家宴飲、詩會雅集,錦衣玉食的日子,纔是她想像中的光景。
可這話,她誰也能不能說。
同一時間,劉誌也在衙門後堂跟師爺聊收成的事。
“周大人是真能耐啊,增產三成,這擱哪兒都是大功一件。”
旁邊師爺壓低聲音:“大人,這事兒要成了,周大人可就……”
“我懂,”劉誌擺擺手,“三成啊,真推廣開了,青州糧食能多出一大截,這是實打實的政績。”
“可推廣新稻種哪有那麼容易,”師爺道,“老百姓最怕折騰,萬一出點岔子,減產了,那可是要鬧出人命的。從前就有官員吃過這虧,好心推廣良種,結果那年天旱,顆粒無收,百姓差點把衙門砸了。”
劉誌點頭:“所以周安這次,是走了一步險棋,成了,功在千秋,敗了,前功盡棄。不過以周大人的腦子,該知道萬事急不得。”
“那大人您……”
“我自然盼他成,”劉誌笑了笑,“他成了,青州好了,咱們這些當官的都跟著沾光,我又不是鄭家那幫鄉紳,糧食多了,糧價穩了,百姓安生了,我這推官當得也舒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再說了,周安這人雖然手段厲害,做事還算公道,他若真能把稻種推開,也是青州百姓的福氣。”
師爺忙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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