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一路琢磨著外放的事回到家，剛踏進後院，就聽見周翠帶著哭腔在抱怨。
“他們……他們憑什麼那樣說逸安哥。”
周安想了一下，家中幾人的行程。
不是去參加了個官員家眷的賞花宴。
“這是怎麼了？誰惹咱們翠兒不高興了？”周安走進來，溫聲問道。
“爹，”周翠看見他，委屈勁兒更上來了，“還不是那些長舌婦，在宴會上明裡暗裏說逸安哥沒爹沒媽，是來攀附咱們周家的……還說我不知道被灌了什麼**湯，非要嫁給他……”
越說越來氣，周翠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逸安哥明明那麼好，有才華，對人又真誠，她們憑什麼瞧不起人，比他們家那些紈絝子弟強多了，逸安哥。”
李杏嘆了口氣，接過話頭：“爹，不光是翠兒的事，今天在宴會上，也有人拐彎抹角地問起四弟的婚事，話裡話外，都覺得咱們家底子薄，四弟雖然考中了秀才，但前程還不明朗……”
周安默默地坐下。
在這勢利的上京城，他一個毫無根基的農家出身的官員，想給孩子們找到合適又不被瞧不起的親事，真是難上加難。
看著女兒委屈的模樣，再想想兒子婚事的艱難，周安外放的決心更堅定了。
周安輕輕拍了拍周翠的手背，語氣沉穩有力：“翠兒，別把那些閑言碎語放在心上。日子還長著，總有一天，那些現在說三道四的人，都得恭恭敬敬給你行禮。”
其實周安並不指望裴逸安非要拚出什麼功名來，他想的是他努力往上爬。
雖說周翠不是親生女兒，卻也是周安從小看著長大的，而且還是個貼心小棉襖。
如今聽著外頭那些閑話，周安心裏也不是滋味。
既然係統給他的任務是讓這一家子幸福一生，那這“幸福”二字，至少得讓閨女不受委屈。
周安心裏盤算得明白。
要他爬到足夠高的位置，高到讓所有人都不敢、也不能小瞧他周安的閨女。
目光掃過三個兒媳，最後落在聞聲趕來的周墨軒和裴逸安身上，周安嚴肅說道：“都過來坐。有件事，也該跟你們說道說道了。”
等家人都到齊了，周安慢慢開口：“我已經向皇上請旨，準備到地方上做官，估計不久，咱們全家就要離開上京了。”
“外放？”幾個孩子都吃了一驚。
周安看著孩子們，語重心長地說：“上京雖好，卻不是咱們久留之地。這裏的水太深，咱們家底子薄，留在這兒，你們的婚事、前程，免不了要受人擺佈。再說我這幾年也礙了不少人的眼，再待下去，保不齊有人要下黑手。”
他特意看向周翠和裴逸安：“到了地方上，以我現在的官職外放，隻有別人看你們臉色的份，翠兒和逸安的婚事，正好可以辦得風風光光，再沒人敢胡說八道。”
接著，他又看向周墨軒：“墨軒，你的親事也不用著急，等咱們到了任上，爹一定給你找個品行端正的好姑娘。”
周安宣佈完外放的決定後，一家人各自散去。
周翠臉上還帶著淚痕，卻看見裴逸安站在走廊下，朝她輕輕點頭。
三位嫂嫂也找藉口離開，走廊下就剩下週翠和裴逸安。
兩人隔著三五步遠，這是守規矩的未婚男女該有的距離。
月光灑在裴逸安清秀的臉上，他輕聲問：“翠兒妹妹，方纔那些閑話，你……可覺得委屈？”
周翠停下腳步，低著頭，手裏不自覺地絞著手帕：“逸安哥哥，我一點都不委屈，我就是……就是氣不過她們那樣說你。”
裴逸安心裏一暖，身子卻仍保持著距離，誠懇地說：“那些閑言碎語，不過是一陣風，吹過就散了，男子漢大丈夫，靠的是真才實學和一身骨氣。”
頓了頓，語氣更鄭重了：“伯父這個決定，想得很是長遠。離開上京這個是非之地，對你，對我，對周家，都是最好的安排。隻是我擔心你離了上京會不習慣，畢竟這裏的繁華是別處比不了的。”
周翠這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裴逸安一眼：“我纔不稀罕什麼繁華，隻要我們……大家都在一處，去哪都成。”
裴逸安嘴角露出溫暖的笑意：“好，等到了任上，一切安頓妥當，我定要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兩人已經定親多時，而且從小一起長大，裴逸安說這話也不算出格。
聽裴逸安這麼認真地承諾未來，周翠臉一紅，心裏又甜又暖，輕輕“嗯”了一聲，就轉身快步走了。
與此同時，周安換了身便服，對周大牛說：“備車，我去蘇府一趟。”
蘇府書房裏，燈火通明。
蘇瑾然聽完周安的來意，一點不意外：“周兄這一步，看似退，實為進，高明，我早前就聽聞有人說你風頭太盛，現在暫避鋒芒正是時候，上京有我照應，你儘管放心。”
周安感嘆：“知我者，蘇兄也。皇上雖然準了，但具體去哪，還沒定。蘇兄訊息靈通，可知近來哪裏缺官？”
蘇瑾然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周兄是想找個能真正施展拳腳的地方？”
“正是，”周安目光炯炯，“若隻圖清閑，何必外放？既然離了京城，總要乾出點名堂來。”
蘇瑾然略一思忖，走到書架前取出一張地圖：“要說能幹事、又急需能吏的地方，我首推……青州。”
“青州？”周安眼睛一亮。
“對，”蘇瑾然手指點著青州的位置，“這地方靠海，常有海盜騷擾，鹽鹼地多，莊稼難種。加上去年發了大水，流民安置、修水利、改良鹽鹼地，樁樁都是難題。這地方就像塊硬骨頭，啃下來了，就是大功一件；若是啃不下來……也可能陷在裏麵出不來。”
周安盯著地圖上“青州”二字，不但不懼，反而來了精神。
改良鹽鹼地？
周安抬起頭，目光灼灼：“蘇兄，這青州，正合我意，還請子淵幫我。”
蘇瑾然見他眼中閃著光，知道這位老友已然下定決心：“好，既然周兄有此雄心，我定當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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