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回到翰林院,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軌道,但細微之處已經悄悄變了。
那日之後,孫翰林雖然還是板著張臉,卻不再雞蛋裏挑骨頭似的找周安的錯處。
其他原本觀望或有些疏遠的同僚,態度也熱絡了些。
周安心知肚明,這是張閣老那日“談談”的效果。
他更沉得下心了,一頭紮進故紙堆裡。
隻是現在,周安查閱檔案、記錄筆記時格外小心,那些可能觸及敏感地帶的想法,他都隻記在腦子裏,或者用隻有自己纔看得懂的符號,寫在隨身帶著的私密手劄上。
這天散值回來,天色還早。
周安沒直接回屋,信步溜達到後院。
周大牛和周鐵根正挽著袖子,在後院空地上吭哧吭哧地翻土,幹得滿頭大汗。
周正和周原前兩天已經回福安縣了。
“大牛,鐵根,這是弄啥呢?”周安問道。
周大牛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憨笑道:“爹,您回來了。我看這後院空地荒著怪可惜,就想著翻一翻,等開春了撒點菜籽,自家種點小蔥青菜,也能省幾個銅板不是?京城啥都好,就是這菜價肉價,忒嚇人。”
周鐵根也附和:“爹,我別的本事沒有,伺候地還在行,能省一點是一點。”
周安看著兩人樸實的樣子,心裏頭暖乎乎的。
“好主意,”周安笑著點頭,“需要什麼工具種子,就去集市上買。”
正說著,周鐵根的兒子阿童舉著個新買的粗糙小風車,呼呼吹著,蹦蹦跳跳地從前麵跑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娘你看,爹給我買的,”阿童獻寶似的舉給於春麗看。
周鐵根撓撓頭,對於春麗解釋道:“街上瞧見的,沒幾個錢,孩子喜歡……”
於春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裏卻帶著笑:“就你慣著他。”說完,又對周安道,“爹,廚房裏燉著湯,我去看看火。”
周安點點頭,目光掃過院子。
西廂房那邊,周來福和寧竹茹一個提水一個澆花,配合得挺好。
廊下,周墨軒和裴逸安正對著一盤棋凝神琢磨。
周翠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像是在跟李杏學做什麼新菜。
這幅炊煙裊裊、生機勃勃的景象,讓周安因翰林院諸事而略顯緊繃的心絃,放鬆不少。
半個月後,在一家人的努力下,周家的滷味生意在上京也算站穩了腳跟。
洛晨做過生意腦子活,帶著腿腳勤快周鐵根和周大牛,談下了城南兩家酒樓和城西一家大車店的長期買賣。
李杏和於春麗帶著周翠,每天天不亮就在後院支起大鍋忙活,滷肉的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寧竹茹把賬管得清清楚楚,採買、出貨、進項,一筆筆明明白白。
除去本錢,也攢下不少,雖然發不了大財,但一大家子的吃用開銷寬裕多了,不用再隻指著周安那點緊巴巴的俸祿。
周安看著家裏日子紅火,心裏踏實了些。
但他更惦記著周來福、周墨軒和裴逸安的前程。
這一個月裏,周安私下託人仔細打聽了幾家書院,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散值的時候,周安正收拾書案,一個麵生的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他值房門口,低聲道:“周修撰,張閣老請您過去一趟。”
周安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露聲色:“有勞公公帶路。”
再次走進內閣值房,張維清的態度比上次溫和了不少。
讓周安坐下,像拉家常似的問了幾句修纂《實錄》的進展,又問了問家裏是否安頓好了。
閑聊幾句後,張維清話頭一轉,神色嚴肅了些:“周修撰,你有銳氣是好事,但翰林院終究是清貴之地,於實務上難免欠缺歷練。陛下聖明,也有心栽培新人,眼下嘛,倒是有個差事……”
周安立刻凝神細聽。
“京師西南的永平府,近來雨水多了些,恐怕會有澇災。府衙報上來,請朝廷派人去協理河工、巡查堤防,順便勘察周邊的農情。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既要懂點水利農桑的皮毛,又要能協調地方,還得能吃得了奔波之苦。老夫思來想去,覺得你或許可以一試,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安心頭猛地一跳。
協理河工、巡查堤防、勘察農情。
這可不是在翰林院裏埋首故紙堆的閑差,而是真真正正能接觸到地方實務、民生經濟的活計。
周安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多謝閣老栽培,下官願往,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閣老與陛下期望。”
張維清滿意地點點頭:“嗯,此事已初步議定,過幾天就有正式文書下來。你回去早做準備。此次出行,輕車簡從,但要帶上眼睛,多看,帶上耳朵,多聽,帶上心思,多想。”
周安心領神會,鄭重應道:“下官明白,定當細細體察,詳實記錄。”
“去吧。”張維清揮揮手。
周安強壓著心裏的澎湃,恭敬地退了出來。
他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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