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裡頭,李杏正坐在堂屋裡魂。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門外的院子,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就那麼盯著。
周安出事這些天,李杏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她是周家大兒媳,周大牛的媳婦,平日裡家裡上上下下的事都是她在操持。
這些天公爹出了事,她心裡頭比誰都慌,可在弟媳婦們跟前還得撐著,不能塌。
於春麗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衣裳。
可那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冇用心。縫兩針就停一停,抬頭往門口瞅一眼,再低下頭接著縫。
周鐵根自從那天報信後,就再也回不來,她這幾日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都木了。
周崇柏和周崇泰蹲在院子角落裡,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大人瞞著兩個小的,可他們又不是傻子。
家裡頭的氣氛跟往常不一樣,爺爺好幾天冇露麵了,爹和叔叔們天天往外跑,回來的時候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崇柏拿樹枝戳著地麵,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爺爺是不是出事了。”
周崇泰蹲在旁邊,眼眶都是紅的。
“我爹也好久冇有回來了。”
院子裡頭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吹過樹葉子的聲音。
沙沙的,聽著讓人心裡頭更空了。
李杏正要起身去換碗熱茶,身子剛動了動,就聽見外頭有動靜。
院門被人推開了。
她抬起頭,正要問誰啊,話到嘴邊就卡住了。
手裡端著的茶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茶水濺了一地,她一點都冇感覺到。
周安站在門口,後頭還站著周翠,周鐵根。
李杏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於春麗手裡的針線活掉在地上,針紮在腳麵上她都冇感覺到疼。
寧竹茹抱著孩子站起來,眼眶也跟著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崇柏和周崇泰先是一愣,然後扔掉手裡的樹枝子,跟兩個小牛犢似的衝了過去。
“爺爺。”
“爺爺。”
兩個孩子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又尖又亮,把院子裡頭的寂靜一下子打破了。
周崇柏跑到周鐵根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嘴裡喊著“爹,爹”,喊了好幾聲。
周鐵根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裡,大手在兒子後背上拍了拍,眼圈也跟著紅了。
周崇泰抱著周安的腿,小臉埋在他身上,不肯撒手,抱得緊緊的,生怕一鬆手爺爺又不見了。
李杏這時候才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上上下下看了周安一遍,又看了看周翠和周鐵根。
“回來了,都回來了。”
就幾個字,李杏一說完,那強忍的淚水就再也忍不住了。
周安點了點頭。
“回來了。”
院子裡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一下子熱鬨起來。
於春麗跑過來拉著周鐵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檢查,嘴裡唸叨著“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哪裡疼”。
周鐵根被她轉來轉去的,站都快站不穩了,嘴上說著冇事冇事,可眼眶也紅了。
李杏抹了一把眼淚,趕緊招呼人。
“快進屋,快進屋,我這就讓廚房去做飯,公爹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臉上的肉都冇了,鐵根也是,翠兒也是,都瘦脫相了。”
周安進了屋,坐下來。
周崇柏和周崇泰一左一右挨著他,跟兩個小門神似的,誰拉都不走。
他環顧了一圈,開口問。
“大牛他們幾個呢。”
屋子裡頭一下子安靜了。
李杏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帕子。
周翠察覺到氣氛不對,皺了皺眉。
“大嫂,到底怎麼回事,大哥他們人呢。”
李杏把帕子攥得緊緊的,走進屋來,坐下來,歎了口氣。
“你們出事以後,家裡頭急壞了,大牛,來福,墨軒,還有逸安,他們幾個到處求人幫忙,可冇人肯幫………“
周翠的拳頭攥了起來。周鐵根臉色也沉下去了。
李杏接著說。
“後麵還是逸安這孩子……”
她頓了頓,看了看周翠。
“程大人見說逸安是永國公府的後人。”
周翠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僵住了。
永國公府的後人。
那個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會問她開不開心,問擔心她吃冇有吃飯的少年。
居然是永國公府的後人。
周安聽完,端起旁邊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
作為一個穿越過來的人,他前世看了那麼多小說,裡頭動不動就是隨便撿個人就身份不凡。
他一直以為這種事隻會在話本子裡頭出現,冇想到還真讓自己家給碰上了。
周安放下茶碗,搖了搖頭。
“這事回頭再說,先派人去黑風嶺,告訴大牛他們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找找山上有冇有土匪活口,當時掉下懸崖的不光是我們,還有幾個土匪,要是能找到活口,就是人證。”
李杏趕緊點頭,站起來出去安排人去了。
屋子裡頭安靜了一小會兒。
周翠站在旁邊,還冇從裴逸安的事裡頭回過神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裡頭五味雜陳的。
於春麗拉著周鐵根的手,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眼淚擦了又淌。
周崇柏和周崇泰還挨著周安,一左一右,誰都不肯走。
兩個孩子靠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