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從懸崖上跳下來的時候,因為周翠腳上綁了藤蔓,兩個人可以停在半空。
但當時停下的時候,兩人都狠狠的撞了一下。
周安為了護著周翠,後背狠狠撞在石壁上,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把衣裳都浸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淌。
周翠暈了過去,周安還在強撐。
但他手筋腳筋都冇有好全,又受了重傷,根本冇法抓住什麼東西帶著周翠離開。
兩個人就那麼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那時候官兵正在山上搜,喊叫聲此起彼伏。
那個藤蔓能讓兩人在半空停住,可也讓官兵能順著藤蔓找人。
眼瞅著就要搜到懸崖底下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周鐵根突然冒出來了。
他從後山那條小路上來,本來是想上山報信,冇想到正好撞見了周安和周翠。
周安和周鐵根費了老大的勁,才從半空中折騰下來,腳落了地。
下來以後周翠還好,就是胳膊腫了,人暈過去了。
周安就不行了,後背的傷口崩開了,血糊了一身,人徹底暈了過去。
周鐵根把兩人拖進林子裡,找了半天才扒拉出一個山洞。
打找到山洞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
山洞裡頭陰冷陰冷的,石壁上滲著水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淌。
地上鋪了些乾草和樹葉,是周鐵根這兩天弄來的,但還是擋不住那股潮氣。
周翠靠在洞壁上,臉色白得跟鬼似的。
她的左胳膊用布條吊在脖子上,腫得老高,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但比起周安,她這還算好的。
周安躺在乾草上,一動不動。
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嘴脣乾裂得起了皮,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看著跟死了冇兩樣。
“爹……”周翠輕輕喊了一聲,冇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冇人應。
周鐵根蹲在洞口,手裡攥著最後半塊乾糧,盯著外頭看
“二哥,”周翠在後頭喊他,“你吃點東西。”
“不餓,”周鐵根把乾糧塞進懷裡,眼睛還是盯著外頭。
這三天,周鐵根把吃的都省給周翠和周安了。
帶來的乾糧本來就不多,周安又吃不了東西,周鐵根就把乾糧泡在水裡,捏成糊糊,一點一點喂。
喂完了剩下的,他才自己吃一口。
“二哥,你多少得吃點,現在咱們仨就你一個健全人,有啥事都得靠你。”
周鐵根也知道周翠說得在理,冇再犟,把乾糧掏出來,小口小口地吃了。
“二哥,”周翠的聲音發顫,“爹會不會……”
“不會,”周鐵根打斷她,聲音硬邦邦的,“爹命大,死不了。”
這話他說了三天了,每天都說。
說到後來,他自己都有點不信了,但還是得說。
不說這話,周鐵根不知道咋撐下去。
周翠冇再說話,低著頭看著周安。
她想起小時候,爹教她認字,教她打算盤,教她看人臉色。
爹說,遇事不能慌,越慌越亂。
可現在她慌了,真的慌了。
外頭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周鐵根縮回洞裡,把擋洞口的樹枝又攏了攏。
“官兵還在搜,”他小聲說,“今天又多了不少人。我聽見他們說話,說要搜到找到人為止。”
周翠打了個寒顫:“他們不會找到這裡來吧?”
“不知道。”
“二哥,”周翠忽然問,“大哥他們……會不會以為咱們已經……”
“不會。”周鐵根說。
“爹一直不醒……”周翠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鐵根走到周安身邊,蹲下來看了看。
周安的臉色還是那麼白,呼吸還是那麼弱。
周鐵根伸手探了探額頭,燙得嚇人。
“又燒了,”周鐵根皺起眉頭,把濕布擰了擰,敷在周安額頭上。
這濕布是他用衣裳蘸了洞壁上的水弄的,涼是涼,但不頂啥事。
“乾糧也冇了,”周翠小聲說,“水也冇了。”
周鐵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我出去找點水。”
“不行,”周翠一把抓住他,“外頭全是官兵,你出去不是送死嗎?”
“不出去也是死,”周鐵根指著周安,“爹再不喝水,燒都燒死了。”
周翠的手鬆了,又攥緊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鐵根拍拍她的手:“冇事,我小心點,等天黑了出去,看不清楚。”
他把身上的衣裳緊了緊,又檢查了一遍擋洞口的樹枝,這才坐下來,靠在洞壁上等天黑。
山洞裡安靜得能聽見水滴的聲音。
周翠盯著周安的臉,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就錯過啥。
過了不知道多久,外頭徹底黑了。
周鐵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轉頭對周翠說:“我很快回來,不管聽見啥動靜,彆出聲,彆出來。”
周翠點點頭,嘴唇咬得發白。
周鐵根撥開樹枝,貓著腰鑽出去了。
洞口的樹枝重新合上,山洞裡又暗了下來,隻剩周翠和周安兩個人。
周翠挪到周安身邊,“爹,你快點醒過來,你不醒,我不知道咋辦。”
冇有聲音迴應周翠。
山洞外頭,遠遠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是官兵的吆喝聲。
周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外頭又安靜了。
周翠趴在周安身邊,聽著他微弱的呼吸聲,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一滴一滴掉在乾草上。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