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糖坊彌漫著甘蔗渣發酵的甜腥味。穗汐將最後一粒定位稻種縫進蕭景安的衣領時,窗欞突然映出一道蛇形的黑影。
"別動。"她按住蕭景安欲拔劍的手,從妝台取出一盒新製的胭脂——那是用金穗稻花粉特製的熒光粉,"趙家人在屋頂。"
熒光粉灑向燭焰的瞬間,整個房梁顯現出密密麻麻的綠色腳印。蕭景安瞳孔驟縮:"百越的壁虎功?"
"不止。"穗汐指向牆角幾乎不可見的銀絲,"還有苗疆的蛛線陣。"
她話音未落,蕭景安突然攬住她的腰旋身。三枚毒鏢釘入床柱,鏢尾綴著的鈴鐺竟發出人聲:"寅時三刻,糖倉見。"
蕭景安捏碎鈴鐺,指腹被割出鮮血。穗汐抓過他的手,卻發現血珠懸浮在空中,緩緩拚成個"危"字。
"是世子的心頭血預警。"沈翊破窗而入,肩頭停著隻通體雪白的信鴿,"王府剛傳來密報,郡主盜走的金印是贗品,真印早被王爺藏在了..."
他的目光落在穗汐腰間桃木簪上。
穗汐猛然想起——三日前刺史府夜宴,老王爺曾"不小心"將酒灑在她裙擺,親手用這枚簪子替她別過衣襟!
"糖倉地窖。"她與蕭景安異口同聲。
寅時的糖倉地窖彌漫著陳年糖霜的醇香。穗汐指尖擦過青磚縫隙,桃木簪突然發出嗡鳴,第三塊磚上的稻穗紋漸漸浮現金光。
"是機關磚。"蕭景安按住她手腕,"需要血脈認證。"
他劃破手掌按上磚塊,鮮血卻瞬間被磚麵吸收。穗汐見狀,將自己的血滴在旁邊,兩股血流竟在磚麵交織成完整的稻穗圖案。
磚塊轟然移開,露出個玄鐵匣子。匣麵密佈著與桃木簪如出一轍的紋路,隻是中央多了個凹陷的劍痕。
"這是..."蕭景安突然解開衣襟,露出心口那道舊傷——疤痕形狀與匣麵凹陷完全吻合!
穗汐倒吸一口涼氣。當蕭景安將傷疤貼向凹槽時,整個地窖突然震動。鐵匣彈開的瞬間,她看清裏麵除金印外,還有卷泛黃的帛書:
「永和三年,太子琰私開農神廟,獲神器二。簪賜俞氏女,劍留蕭家嗣。兩器相合,可啟..."
帛書後半截被血跡浸透。穗汐剛觸碰金印,頭頂突然傳來木板斷裂聲——數十個裝滿粗糖的麻袋轟然砸下!
蕭景安將她護在身下,後腦卻被麻袋砸出鮮血。混亂中,穗汐看見地窖入口處站著黃衣郡主,她手裏握著根還在冒煙的雷管。
"多謝表哥替我找到真印。"郡主撕下臉皮,露出布滿刺青的真容,"百越聖女阿蘿,向世子問安。"
蕭景安撐起身子冷笑:"你們百越人,就隻會用炸藥?"
"當然不。"阿蘿拍了拍手,衙役押著被鐵鏈鎖住的俞修文進來,"這小家夥偷偷跟著你們,還帶著很有趣的東西。"
她舉起俞修文包袱裏的圖紙——正是穗汐繪製的離心機改良圖!
"妖女!"俞修文突然暴起,從嘴裏吐出片鋒利的銅片割斷繩索,"三姐姐快走!"
阿蘿的彎刀已朝少年脖頸斬去。千鈞一發之際,穗汐將桃木簪擲出,簪身在空中化作青光沒入阿蘿右眼。
"啊——"百越聖女捂著眼睛慘叫,"給我活剝了他們!"
衙役們一擁而上。蕭景安抓起金印砸向油燈,火苗順著糖粉瞬間蔓延成火牆。在熱浪扭曲的空氣中,穗汐看見他唇語道:"用那招。"
她立刻咬破食指,將血抹在金穗稻種上拋向空中。稻種遇血瘋長,轉眼間整個地窖布滿荊棘般的稻稈,尖銳的穀粒如暗器般射向敵人。
"走!"蕭景安趁機劈開側牆,拉著她跳進暗河。湍急的水流中,他始終將她托在水麵之上,直到衝進一處溶洞才癱倒在岸邊。
"你的傷..."穗汐去扶他,卻摸到滿手溫熱。月光從溶洞頂部的裂隙灑落,照見蕭景安後背插著半截斷箭。
更可怕的是,他傷口流出的血正漸漸變成綠色——與她一模一樣的顏色!
"血脈共鳴。"蕭景安苦笑著咳出綠血,"我飲過你的血,如今連命數都..."
話音戛然而止。洞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火把照亮了刺史陰冷的臉:"奉旨捉拿私開皇陵的逆賊!"
穗汐這才注意到,溶洞石壁上刻滿了農事壁畫,正中央是扇刻著稻穗紋的青銅門——這分明是座被偽裝成溶洞的古墓!
"世子蕭景安。"刺史展開聖旨,"陛下問,你與這妖女私闖先帝陵寢,可是要謀反?"
蕭景安突然大笑,染血的手握住穗汐:"愛卿說笑了,本王攜未婚妻祭拜祖墳,何來謀反?"
滿洞嘩然。穗汐瞪大眼睛,卻見他從懷中掏出份婚書——正是那日她在糖坊用血簽下的契約!
"永和九年立的婚約。"蕭景安指著契約上老王爺的印鑒,"刺史大人要質疑先王遺命?"
刺史臉色鐵青,突然搶過衙役的火把擲向青銅門:"那便請世子當眾驗明正身!若真能開啟農神墓,下官即刻退兵!"
火油在青銅門上燃燒,漸漸顯出七個凹槽。穗汐瞬間明白——需要七處金穗祭田種植者的血!
她剛要上前,蕭景安卻死死拽住她,低聲道:"門後是..."
話音未落,刺史突然將俞修文推向火門:"要麽開門,要麽看著這小子變烤豬!"
少年後背撞上青銅門的刹那,穗汐腕間的綠紋突然暴長。七道金光從她體內迸射而出,精準命中門上的凹槽。
"不!"蕭景安的慘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青銅門緩緩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看見了門內的景象——不是想象中的陪葬品,而是一望無際的金色稻田。稻浪間矗立著塊水晶碑,碑文在火光中清晰可見:
「農神墓實為糧倉
後世子孫當記
民以食為天
社稷以農為本」
刺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蕭景安趁機奪過佩劍,劍尖挑起他下巴:"現在,輪到本世子問話了——"
他沾血的手指在水晶碑上劃過,碑麵突然浮現出幾行新的文字。穗汐看清內容後渾身冰涼——那竟是記載著當朝宰相與百越勾結的鐵證!
"沒想到吧?"蕭景安踹開麵如死灰的刺史,"真正的謀反證據,一直都在你們想找的u0027農神墓u0027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