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風雪停停落落,撲得人眼前濕潤,循著光亮前行,隱約瞧見寨子裏燈影幢幢。
相舒望著在雪夜裏搖曳欲滅的燈籠,停下了腳步,伸手輕輕攔住了仡樓迦。
“氣不對。”
“腥……”
仡樓迦麵色一沉,“是血氣。”
“寨子裏出事了。”
悄悄潛近時,二人才聽見藏在風雪聲裡的嘈雜響動。
寨中人影攢動,來來回回似乎在搬運什麼東西。
“司骨,你不是說寨子裏沒人了嗎?”
一個矮個男人略帶不耐地踢了踢倒在身旁的死屍,轉頭像是有意地指了指司骨臉上的疤,笑問道,“那反噬把你眼睛也吃了?”
寬大袍帽下看不清司骨的表情,隻聽見他略帶嘶啞的聲音。
“你的嘴和你的骨頭,一樣賤。”
那矮個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努了努嘴,臉上的肌肉抖了幾分,轉頭咒罵著,朝司骨身前的雪地啐了一口。
“還做著五巫上人的美夢呢!可惜了,我麻砣,五巫老尾,要騎到你頭上撒尿了!”
自稱麻砣的男子眼神都沒挪半分,又扯著嗓子朝身旁的人吩咐道,“你們可快點把這吉金藏好,別像司骨大人一樣,耽誤了岜老的大事兒。”
氣壓一時低到了極點,除了搬動的聲音,似乎還能聽見雪地下蟄伏的細微蟲鳴。
忽的,一聲鳥啼打破了沉默。
麻砣接下傳信,看著手中紙條的密令,撇嘴道,“來不及藏了。”
“岜老要我們現在就放火,燒了。”
“燒了?”司骨不由得眉間緊鎖,“吉金禮器藏此處為得就是竊脈,燒了不就毀了嗎?”
麻砣眼裏閃過一絲不耐,“你少琢磨岜老的心思!”
隨即又迅速吩咐手下,“把吉金都撒上火油,往屋裏扔!”
“既然要毀得徹底,那就燒寨子!”
“哢嚓——”
枯枝斷裂,突如其來的聲響讓眾人回頭,一名少女跌落在雪地裡。
抬眼間,眼裏的驚懼一閃而過。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努力地站起了身,眉梢殘留著隱忍的痛意,但雙目依舊如炬,怒視著眼前這群醃臢鼠輩。
可這一幕似乎點燃了麻砣的血液,剛剛砍倒幾個守兵的手感似乎還在指尖躍動。
他雙眼微眯,打量著少女,又忽的笑了笑,轉頭看著手裏的斧頭,上麵的斑斑血跡從不曾擦拭。
他一步步地朝少女靠近,嘴唇上下一碰,聽來膽顫。
“新鮮的,好宰。”
“但直接宰了,可惜。”
“那我就先享受享受了。”
隱在後方的司骨喉間動了動,難得沒有多話。
笑容從麻砣那張臉的橫肉裡擠出,像是咧開嘴的癩蛤蟆,黏膩又噁心,他順手將斧頭別回腰間,伸手又鬆了鬆腰帶。
如餓犬撲食般,朝少女撲去。
就在一瞬間,少女拳風凜冽,但回蕩的隻有麻砣暢快的笑聲,“夠勁兒!”
麻砣雖是五巫之尾,不通半分蠱術,甚至連黑巫擅長的戲法幻術都難以習得幾分。
可他隻憑藉體術躋身五巫,應變卓越,不容小覷,簡單預判便輕鬆接下了少女的拳頭,甚至化勁間扯下了少女的外袍。
他依舊咧嘴笑著,呼吸粗重,很快便要撕去少女的下一件衣物。
此刻伸手間的動作突然一滯,掌心的異樣讓他分神一剎,後背很快傳來劇烈的疼痛。
相舒的刀極快地劈在了麻砣的脊背上,兩道人影瞬間將少女同人群隔開。
麻砣雖有軟甲護體,但嘴角還是滲出一絲血絲。
這刀,竟能快到傷了自己。
憤怒充斥每根血管,臉頰的顫動讓他麵目猙獰。
他要,撕碎這些雜種!
司骨的衣袍忽的被風吹揚,喑啞的聲音像是魔咒,生生拽停了麻砣的腳步。
“你掌心被刺入的蠱,可不是善茬。”
麻砣瞬間厲聲叫嚷,“我練體至今,一個小妮子能讓我中蠱?”
“我還有岜老給的避蠱牌,不可能中蠱!”
“不可能!我不可能中蠱!”
他反覆喊著不會中蠱,但手腕卻逐漸攀上了烏青。
少女卻輕輕地笑了笑,她垂下的手臂依舊拳頭緊握,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利刺突出,染了幾絲紅色。
麻砣抬頭,目眥欲裂地看著少女,“賤人!你算計我!”
說著,便拿著斧頭狠狠劈來。
與此同時,司骨陰惻惻地看著仡樓迦,眼前這個害他反噬的十一寨寨主。
他久違地笑了,眼中寒光卻如蛇蟲一般陰冷。
這邊,相舒閃身向前,瞬間刀劈而上,刀光如疾電,力劈似泰山。
或許因中蠱被掣肘,麻砣一時間招架得竟有些吃力。
少女看著司骨的起蠱之勢,迅速將仡樓迦拉至身後,“這骨蠱陰狠,單憑你們黑巫從白巫手裏學來的繼生蠱術,招架不住。”
“而我是蝴蝶花洞的蝴蝶,寨子裏的事,該由我們自己解決。”
話音剛落,朔雪如龍捲,司骨肩上伏著一隻白色鞭蛛,那細長的腿朝不同方向張開,遠遠望去,活像隻骷髏大手按在肩頭。
鞭蛛的眼睛通紅,觸腳微微顫動,不等反應,鋒利的蛛絲就朝仡樓迦刺去。
少女手鈴作響,那蛛絲生生偏了方向,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仡樓迦敏銳地感受到當時手鈴振響時,周圍氣場的變化,連風雪都靜了幾分。
這就是白巫天然的能力嗎……
不待他多想,衝天的火光便照亮了夜空,連風雪都被灼熱的空氣喝退。
“你們想拖延時間?真當我麻砣看不出來!”
“老子現在就要燒乾凈這寨子!”
麻砣罵罵咧咧地退至司骨身側,一番打鬥,他和相舒誰都沒佔到便宜。
司骨斜睨著麻砣,暗嗤一聲,而後朝著三人再次抬手。
“你們,也要燒乾凈。”
不知何時,蛛絲從雪地裡衝出,死死地束縛住三人手腳,雪地裡忽的綻放了幾朵紅梅。
“躲不掉的,蠱已經種下了。”
伴隨著尖銳的耳鳴,鑽心的噬骨之痛從四肢蔓延至全身,劇烈的痛意讓人逐漸眼前模糊。
仡樓迦咬破舌尖,血腥味充滿口腔時,也獲得了片刻清醒。
“誰說……我要躲了?”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看著司骨,竟帶了幾分嘲弄的笑意,他已逐漸聽不清司骨一張一合的嘴裏說了什麼。
隻有“咚咚”心跳在耳畔回蕩。
一聲,兩聲,三聲。
火燒得越來越旺,三人如死屍一般沒有掙紮。
“都給老子扔進去燒了!”
難得的喘息,麻砣撐著斧頭,揮手朝手下吩咐著。
眼前的三人的確像是沒了生氣,可司骨總覺得哪裏不對,他側眼看了看自己的鞭蛛,沒有異常。
可他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響。
咚咚咚的,像心跳。
一聲,兩聲,三聲。
麻砣的右胳膊應聲落地。
相舒舉著的刀刃還未收回,鮮血已經濺上了他的麵具。
少女手鈴搖響,不遠處似乎也有手鈴與之回應。
仡樓迦從兩人身後緩緩走出,眼眸含笑。
“司骨大人,難道你忘了當初抓我的原因?”
司骨神色凝重,絲毫聽不進麻砣在他耳邊哀嚎,他腦子裏此刻隻浮現了三個字。
煥生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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