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緩緩抬眸,一雙白瞳分外清透,雙唇微啟,下巴處的硃砂痣十分醒目。
“此前行事,是我有所欠缺,多有得罪,實是抱歉。”
“我叫帕那,現任毋山的守山人。”
岑之笑又一次端詳著眼前的女子,暗自思忖。
這位前任洞主,跟普曼的母親不會是異卵雙胞胎吧,除了能扣出幾絲相似,剩下的簡直是兩模兩樣……
還有,這守山人又是哪檔子事啊?
“又在想什麼鬼點子呢?”
梁峋淡淡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岑之笑撇撇嘴,悄聲道,“在思考蝴蝶花洞雙生子的奧秘。”
與此同時,梁峋身後的劍影漸散,佩劍收斂光芒,穩穩入鞘。
或許是白瞳的緣故,帕那臉上的表情也都淡淡的,她開口道。
“其實你們所設的陣法也是在幫我,多謝。”
此話一出,除了岑、梁二人,眾人眼底皆是不解。
帕那依舊神色淡淡地解釋了幾句。
“藉由月亮可強化力量的特性,設下招魂陣,便能在短時間將毋山餘下的罪魂聚集一處,無法四溢。而我,也能更快肅清罪魂,完成這次洗禮的最後一步。”
岑之笑琢磨著咂咂嘴,這人,怎麼有一種照念ppt的,人機感啊……
不等她回話,杭蕪聲率先接過話茬。
“若不幫你這一下,大家還能好過嗎?”
“換句話說,還能活著出琅疆嗎?”
“你的道謝,沒意思,也不好聽。”
岑之笑也明白眼下的處境難免讓杭蕪聲心中忿忿,畢竟她停留琅疆數日,是為了帶著唐紓和全須全尾地回師門。
氣氛一下冷了幾分,片刻的沉默後,仡軻禾珠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阿媽?”
月光像是在她的眼底化開,落在帕那身上,她再次喚道。
“阿媽……”
眼角的淚緩緩滑落,將臉頰的傷口刺得生疼,可她還是叫著阿媽,雀躍地小跑而去。
她迫不及待地張開雙手,但帕那隻是微微後退。
緊接著一股柔和的力將仡軻禾珠輕輕推開,詫然間,她瞥見了衣袍下,帕那透明的指尖。
“阿媽?阿媽你受傷了?我是阿珠啊!”
“阿媽,我好想你,你別……你別離我那麼遠。”
帕那眼睫輕顫,眉間閃過一絲不忍,而後淡淡開口。
“妞妞,我肉身已不在,若是觸碰,於你我二人,都不好。”
仡軻禾珠喉間哽著千言萬語,也隻能握緊指尖,收回了手。
青色的蟲群不知何時又縈繞在她身側,振翅間煽動的靈氣猶如涓涓細流,將她身上的傷口治癒。
岑之笑觀察著這細微的變化,抬眼看向帕那,輕聲發問。
“這毋山,應該不止是罪魂之地吧。”
帕那抬頭看向夜幕中的圓月,輕嘆一口氣。
“這片山林枯榮數載,無數琅疆英豪也長眠於此,他們化作蠱魂,將沉淪於此的萬千罪魂啃噬殆盡,不復往生。”
“同樣,這深山裏,還有因迷途而誤入、含冤而誤判的亡魂,而它們要在這毋山得渡。”
杭蕪聲捏緊了手中的鞭子,也聽明白了其中深意,輕聲問道。
“所以這毋山,是琅疆生死往複的渡口?”
這時,方截雲也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袋,“難怪呢!”
“我們在那洞穴深處,非得是被水流衝到毋山來!”
忽的他猛然轉頭看向梁峋,“那豈不是淌過了所謂的生死河,我們不會有事吧!”
隨即便慌亂地檢查著自己是否缺胳膊少腿,捂著心口處,一臉心如死灰。
“那條河頂多將我們視為髒東西,衝出來了。”
聽了梁峋的話,方截雲鬆了口氣,但很快癟癟嘴,小聲嘀咕道。
“師兄何時變得如此會說笑了……”
帕那微微側頭,語氣依舊淡淡的。
“毋山深處有大鳥,名為吉宇鳥,十二載孵魂化白蝶,隨水流,入繭洞,於金裳蝶振翅下,其白蝶散四方,則再世新生。”
“守山人則是為其護法,完成這一切。”
岑之笑不自覺回想起剛剛看見的大鳥,那是吉宇鳥?可它不是化成了……帕那?
這時,林間深處有些響動,岑之笑雙眼微眯,警惕起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隨著清脆的女聲傳來,普曼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勾唇笑著,當目光落在帕那身時上,有一瞬的詫異。
“帕那阿嬢,你,化鳥了……”
仡軻禾珠淚痕未乾的臉龐充滿著不可置信,快到普曼都來不及阻攔,她的手就直直穿過了帕那的臂膀。
腳下一軟,她狠狠地跌坐在雪地裡,看著自己的雙掌愣了神。
岑之笑有些不忍搖了搖頭,默默地背過身,朝梁峋低語道。
“你能感受到吧,琅疆的氣脈已經很不穩定了。”
“沒多少時間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響亮透徹的鑔聲,震得她頭皮發麻。
猛地回頭,眾人不自覺抬眼,隻見帕那吃力地舉起了一對銅鑔,朝著月亮碰響。
青色蟲群衝天而上,飛舞間勾勒出紋路,像是羅織了一張網,接住了月光。
又一聲鑔響,浸潤了月光的蟲群匯入一處,宛如一條自天幕傾瀉的河流。
方截雲不自覺喃喃道,“這麼大的銅鑔,她到底是從哪裏掏出來的?”
隨著一聲穿透夜空的鳥啼,哪還有帕那的身影,隻有龐大的吉宇鳥。
振翅間,羽毛紛飛,每一片羽毛下皆是一隻白蝶。
仡軻禾珠難掩眉宇間的慌亂與不捨,跌跌撞撞站起身,朝吉宇鳥跑去。
“阿媽……阿媽!”
吉宇鳥微垂羽翼,輕輕拂過她的身軀,像是母親懷抱著繈褓裡的嬰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突然,它的翅膀然震顫起來,那些圍繞著的白蝶也逐漸搖搖欲墜。
普曼有些慌亂地上前,剛扯回仡軻禾珠,就被巨大的翅膀扇退了好幾步。
千鈞一髮之際,利劍出鞘,猶如龍吟,震顫山林,空氣似乎停滯了一般。
梁峋緩緩伸手,無數劍影分身,環繞著吉宇鳥,指尖一頓,如鎮魂釘一般,插入地麵,形成陣法,瞬間將躁動撫平。
岑之笑盯著吉宇鳥,尤其是那雙黑白閃爍的瞳孔,忽的恍然。
“原來如此。吉宇鳥並非帕那,隻是暫時容納了她的靈魂。”
“她靈魂的力量在洗禮時便已消耗不少,此刻更是難以在鳥軀中維持人的意識了。”
白瞳是帕那,而黑瞳是吉宇鳥本身。
電光石火間,岑之笑將三清鈴扔了出去,如今的她使用念力更是得心應手。
三清鈴懸停於吉宇鳥上方,清氣湛然,在念力的牽引下,振響清脆,和地麵上的劍陣相呼應,形成若有似無的保護罩,一點點浸潤進吉宇鳥的體內。
那雙黑白閃爍的雙瞳,也逐漸穩定成了白瞳。
劍回鞘,鈴入手。
岑之笑將目光落在了普曼身上。
“吉宇鳥不穩定,引渡也沒法完成。我們穩固她的意識也隻是暫時的。”
“此前被動,那是我們講禮貌。”
“現在,你最好,毫無保留地,把知道的都說清楚。”
普曼難得沒有半分猶豫,“我定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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