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回答,山腰處隱隱約約傳來的蘆笙樂曲便引起了眾人注意。
岑之笑仔細辨別著聲音的來源,微微蹙眉。
“又是這個樂聲……”
不久前,她和梁峋歇腳時便注意到了這樂聲,總是在繞山之間忽遠忽近。
杭蕪聲應了一聲,朝岑之笑緩緩開口。
“這樂聲,剛剛我們也聽見了。”
“在十一寨時,寨民祭神似乎就是這樣的樂聲。”
方截雲頗為不解地撓了撓頭。
“這蝴蝶花洞的主人理應早就意識到大巫師要攻寨了吧?”
“現下還能放心讓寨民辦喜事?”
梁峋看向雪花飄搖的山腳,淡淡道。
“有血氣,他們已經來了。”
耳邊依舊是縈繞不絕的樂聲,細細聽來後,岑之笑卻瞭然地笑了笑。
“這樣大的喜樂聲,可不就是活招牌嘛。”
“當然是要將人一同聚來才熱鬧不是?”
方截雲:“那我們也要一起去熱鬧熱鬧嗎?”
梁峋:“熱鬧你恐怕是趕不上了,得抓緊趕路。”
細雪依舊簌簌地下著,輕輕落在麵龐,倒讓人癢癢的。
“趕路?去哪兒啊,師兄?”
“毋山。”
熟悉的名字讓岑之笑忽的一陣恍惚,伴隨著銀飾碰撞的聲音,眼前隱隱模糊。
耳鳴間,她似乎又回到了荒山野嶺的那一頂喜轎裡,轎外無數烏鴉掠過。
忽而,轎輦的帷幔飛揚,滿天烏鴉一瞬間紛紛落地。
在她眼前,另一頂花轎靜靜矗立著,四周散落著熄滅的燈籠。
引親婆的頭轎為何會與這喜轎相對而立……
未等想明白,地上那些失了鳥喙的烏鴉都紛紛望向這兩頂轎子。
在她對麵的轎子逐漸氤氳著黑氣,阿蘿稚嫩的聲音從轎頂冷冰冰地傳來。
“拔掉…通通拔掉!鳥喙,舌頭,羽毛……”
“看你們還怎麼活著傳信…哎呀,這下九寨也要玩膩了。”
“嘻嘻,不過斷了一方祥瑞,阿蘿也太棒了!”
脆生生的笑聲過後,岑之笑這纔看清,那阿蘿正蹲坐在轎頂上,手中捏著早已沒了氣息的烏鴉。
她茹毛飲血般啖食著,唇齒間一片鮮紅。
岑之笑不禁一陣膽顫,頸後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合著她這拔毛拔舌的方法是用嘴生啃啊……
阿蘿脖頸間鳥喙穿成的項圈隨著她興奮的笑聲而晃動著,忽地垂眸,她歪頭看向喜轎裡的岑之笑。
“吸乾烏鴉,它們成了邪祟,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成為了祥瑞?”
“你的眼睛真漂亮,那就給阿蘿再添添福,我要把它串成耳珠子!”
風雨欲來,電閃雷鳴間,那滿地烏鴉剎那間腐化為黏糊的血水。
岑之笑瞳孔微縮,腦中一陣鈍痛,麵對阿蘿狠厲的攻勢,她卻渾身動彈不得。
此刻,耳畔又響起了窸窸窣窣,銀飾碰撞的聲音。
阿蘿彷彿滯空一般頓住了身形,地上的燈籠騰地燃起火焰,將她詭異的笑容吞噬殆盡。
對立的喜轎隨著火焰的熱浪,布幔翻飛,裏麵端坐著一位女子。
她看向岑之笑,眼底亮汪汪的,銀花梳綰成的髮髻上,別著一朵鮮艷的杜鵑花。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轉。
火海的熱浪翻滾中,瞬間融化了那女子的身影。
腦中的鈍痛消失,雪花落在身上的涼感才讓岑之笑漸漸緩過神來。
梁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身形顫抖的岑之笑,伸手間渡讓的清氣穩定著她的心神。
待她站穩後,不自覺地伸手摸著自己後頸的薄汗,杭蕪聲見狀,連忙掏出手巾遞給她。
方截雲:“之笑姐,你真得好好養養身體了,怎麼平地走兩步還打趔趄呢。”
岑之笑觀察著周圍友人的反應,似乎剛剛那一小段經歷,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她分心的一晃神?
就這麼輕輕一晃神便來了個沉浸式體驗?現在青天白日都要強行拉人入夢了嗎?
岑之笑迅速冷靜下來,抬眼間,眉目清明。
“九寨崇尚的飛禽並非是雙飛燕,而是雙烏,黑白烏鴉。”
“而今他們大肆捕殺烏鴉,恐怕早已成了傀儡之寨,斷了一方氣運。”
岑之笑回頭看向梁峋,緩緩道。
“還有那個阿蘿,她並非人。”
“倒像是個…容器。”
梁峋目光微冷,輕輕嘆了口氣。
“如今的阿蘿,應是褚晏及的手筆。”
方截雲微微愣神,這個名字熟悉中又透著陌生。
梁峋看著簌簌而下的白雪,口齒間撥出白氣。
“她本是孩童心性,又是至純至惡,是煉化鬼蠱的最佳母體,同時也成了納運的器。”
“而褚晏及藉由鬼蠱,看似助力大巫師,實則是將截運的法子逐漸滲透琅疆。”
“無論勝敗,他都獲得了氣運,琅疆之亂,於他而言,不過一台戲。”
岑之笑抿了抿嘴,眉目間的厭煩不加掩飾。
“他引你來此,莫非就是想再次逼迫你如木偶戲子一般登台表演?”
方截雲回憶間,眉頭緊蹙,神色不悅,“那姓褚的也來了?”
“初入師門時,他便戲弄過我,看似平常手段,實際陰險得很,我都懷疑他想要我的命……”
“還喜歡和師兄一爭高下,然後擺出一副縱橫全域性的模樣,也不知道師門是怎麼能忍下他的……”
“得虧他自行離開了師門,不然指不定我的日子有多難過。”
方截雲撇了撇嘴,“現下看來,琅疆這一遭,他沒少使絆子,難不成又得遂了他的願啊?”
梁峋眼中神色微頓,“有變數的……”
“變數在我。”
岑之笑篤定地接過話。
“但如果這個變數登台了每一齣戲,時間一久,操縱的繩子也會將其捆綁,直到難以擺脫戲台。”
“他既然意識到了我這個變數的存在,肯定是會消磨變數的。”
梁峋輕輕握住岑之笑的手,擔憂開口。
“眼下他已離開琅疆,你還可以退出。”
“若是入局,必涉險。”
“你剛剛……我很擔心。”
岑之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此戲不登台,他也會設下無數戲台引我入局。”
“我哪有的選啊……”
“再說了,他又如何能把握,自己永遠置身事外呢?”
岑之笑輕鬆地聳了聳肩,挽上樑峋的臂膀。
“路行至此,賭一把唄。”
方截雲擺了擺手,“你倆可別膩歪了,我不愛看。”
杭蕪聲接過話,“毋山,我們該如何去?”
“且不說離開蝴蝶花洞並非易事,等我們真趕到了毋山,這琅疆怕早就天翻地覆了。”
梁峋淡淡開口,“有人引路。”
話音剛落,一抹靛藍出現在眾人眼前。
“岑姐姐,好久不見。”
來人正是五寨寨主、琅疆聖女,仡軻禾珠。
岑之笑不覺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在這裏?”
隨即又迅速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梁峋問道。
“這裏可是蝴蝶花洞,你又是啥時候搖的人?”
仡軻禾珠俏皮一笑,“我好歹也是琅疆聖女。”
“琅疆局勢有波瀾起伏,我怎可能一概不知。”
“所以,我自然是要出現在我該出現的地方啊。”
站在一旁的方截雲思忖片刻,悄悄朝梁峋問道。
“師兄,這琅疆聖女應該不是你聯絡來的吧?”
“莫非你又卜算了……”
梁峋淡淡一笑,沒有回話。
仡軻禾珠四處張望了一番,笑道,“剛剛在不遠處就聽見你們說要去毋山。”
“想走捷徑,那一定得靠我。”
“至於我為何出現在這裏,邊走邊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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