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石峽入口凝滯了。
科爾法倫的屍體躺在沙地上，眉心處的焦黑小洞如同一個詭異的句號，終結了他野心勃勃的篇章，也開啟了完全未知的一頁。空氣中，臭氧與血腥味混合，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死寂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放下武器！”
周北辰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刮擦，打破了沉默。他手中的鐳射手槍穩如磐石，槍口從科爾法倫的屍體移開，精準地掃過那些尚未從震驚中恢復的隨從。他的眼神裡沒有殺戮後的狂熱或不適，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威脅。
“跪下！雙手抱頭！否則，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護教隊員們終於反應過來，儘管他們也被周北辰突如其來的狠辣所震懾，但長期的訓練和對神子以及周北辰的忠誠讓他們迅速行動。幾把粗製的長矛和鏽蝕的砍刀立刻指向了剩下的十一個隨從，形成了半包圍之勢。
隨從們臉色慘白，看著地上牧師的屍體，又看看周北辰手中那件能發出致命光束的詭異武器，抵抗的意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突如其來的死亡麵前迅速瓦解。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伴隨著金屬落地的哐當聲，他們腰間的實彈手槍、砍刀被扔在沙地上，然後依言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洛嘉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僵硬。他紫羅蘭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周北辰，又緩緩移向科爾法倫的屍體，最後落在那些跪地投降的隨從身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周北辰剛才那番關於商戰的言論，以及隨之而來的冷酷殺戮，刺入了他被悲憫與精明共同構築的世界觀。
父親……他……殺了人？
如此輕易？
周北辰沒有立刻理會洛嘉的震驚。他保持著持槍警戒的姿態，對護教隊長沉聲道：“繳了他們的械，搜身，確保沒有隱藏武器。然後綁起來，帶到舊倉庫看管。”
“是，北辰牧師！”護教隊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刻帶人執行命令。
處理完俘虜，周北辰這才將目光轉向洛嘉。他看到了洛嘉眼中的震驚、困惑，甚至是一絲疏離。他理解這種反應，但他沒時間慢慢安撫。
“跟我來。”周北辰的聲音不容置疑，收起鐳射手槍，轉身走向教堂的方向。他的步伐穩定，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洛嘉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簡陋卻已成為權力核心的小教堂。陽光從穹頂裂縫透入，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周北辰臉上毫無波動的表情。
“覺得我殘忍？不可理喻？”周北辰開門見山，背對著洛嘉，開始檢查鐳射手槍剩餘的能量。動作熟練，像個老兵。
洛嘉沉默了片刻，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他……罪不至死。我們可以……理論，或者驅逐……”
“理論？驅逐？”周北辰嗤笑一聲，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洛嘉，我教過你，要看清事物本質。科爾法倫看你的眼神，是理論家的眼神嗎？那是掠奪者的眼神！他代表的不是某個迷途的學者，他背後是聖約教這個龐大的、排外的壟斷組織！”
他走近一步，逼視著洛嘉：“他發現了你，一個異常的、擁有神跡的存在。按照聖約教的規矩，你會被帶走，被研究，被正統的教義重新格式化！而我們這些知情者，這些異端，唯一的結局就是被清洗，被滅口！就像處理掉不合格的產品，或者知曉核心機密的臨時工！”
周北辰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回蕩，冰冷而殘酷。
“他剛纔打斷我的話，執意要見你，就是在進行盡職調查！調查結束，確認了你的投資價值，下一步就是惡意收購，而我們這些原始股東，連一點殘渣都不會剩下！”
他回想起科爾法倫那審視的、帶著貪婪的目光，心底那點基於道德的不適，開始被更冰冷的現實感取代。
“我殺他，不是出於憤怒，而是最理性的風險規避。”周北辰的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堅定，“這是在清除一個對我們生存構成直接威脅的、無法收買的競爭對手。這叫……必要的運營成本。”
他走到洛嘉麵前，拍了拍他堅實的手臂，語氣帶著一絲引導：“現在，告訴我，從那些碎片裡，關於這個科爾法倫，你看到了什麼？任何資訊都可能有用。”
洛嘉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努力回憶和分辨那些紛亂的未來影像。幾秒後，他睜開眼，紫羅蘭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確實被排斥……在覈心之外。他渴望回去，渴望……權力。他把我視為……鑰匙。”洛嘉的預知能力，此刻成為了絕佳的情報補充。
“果然。”周北辰嘴角勾起一絲譏誚，“一個流亡的、渴望翻身的牧師。他想把你獻給聖約教高層，換取他自己的回歸和地位。標準的借殼上市操作。”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新的、更大膽的計劃開始成型。危機，危險中蘊含著機會。科爾法倫的死是危機，但他留下的資訊和人手，卻是機會。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周北辰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岩石和沙暴，看到了遠方的聖約教中心，“科爾法倫能找到我們，說明我們已經被注意到了。躲藏和防禦，隻會讓我們最終被更強大的力量碾碎。”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洛嘉熟悉的、屬於投資者的精明與狂熱。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趁著訊息還沒完全傳開，趁著他們還不知道科爾法倫已經死了……”
“我們要反向收購。”
洛嘉微微一愣：“反向收購？”
“沒錯。”周北辰走到桌邊，用手指在鋪滿沙土的桌麵上劃拉著，“科爾法倫的身份，他的隨從，我們要利用這一切，整合資源，然後……向聖約教中心進軍。”
“我們要取代科爾法倫，不是成為他，而是成為比他更強大、更正統的存在。我們要讓你，洛嘉·奧瑞利安，不再是偏遠地區的神子，而是整個科爾奇斯聖約教都無法忽視，甚至必須仰視的……神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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