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倉裡，金光瀰漫。
周北辰站在這空間中央，正低頭打量著自己。
準確地說，是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新麵板”。
金色巨人。人類之主。銀河至尊排麵擔當。
他抬起手，看著那由靈能構築的金色手掌，五指張開又握攏，感受著那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流淌。
“真他孃的帥。”他喃喃自語。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周北辰回過頭，看見尼歐斯正靠在光壁上，雙手抱胸，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黑皮少女形態的帝皇今天穿的是一套更簡潔的羅馬風格長裙。黑色長發紮成高馬尾，耳邊掛著兩個金色的通訊器，腳上踩著一雙看起來就很貴的靴子。
如果忽略她的真實年齡和三萬年的人類之主身份，這造型實際上蠻可愛的。
“你能不能認真聽我說話？”尼歐斯挑眉。
“聽著呢聽著呢。”周北辰擺擺手，“你說，努凱裡亞已經宣告歸順，殺了他們會影響其他星球的歸順情況，小心行事。我都記住了。”
尼歐斯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你說，我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周北辰卡殼了。
尼歐斯翻了個白眼。
“我說的是：‘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人類之主，不是周北辰。’”
周北辰眨了眨眼。
“你第一句話說的明明是‘努凱裡亞已經宣告歸順’……”
“那是第二句。”
“……行吧。”
尼歐斯嘆了口氣，走過來，抬手在他——不對，是在金色巨人的小腿上拍了一下。沒辦法，她現在這個身高隻能拍到這兒。
“我知道你興奮。”她說，“但這事兒很重要。安格隆的狀態比我們預想的更糟，屠夫之釘的侵蝕程度已經接近臨界點。你這次去，不求能把他哄好，隻求別把事情搞得更砸。”
周北辰收斂了笑容。
“我懂。”
尼歐斯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還有，那些奴隸主——”她頓了頓，“不能殺。我知道你看著可能會不爽，但努凱裡亞的歸順協議已經簽了，殺了他們會給其他正在談判的世界傳遞錯誤訊號。大遠征的節奏不能亂。”
周北辰點點頭。
“明白。大局為重。”
尼歐斯嗯了一聲，轉身走向星圖。
“不過話說回來——”周北辰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你這皮套真有意思。”
尼歐斯回頭。
周北辰正在那兒搗鼓什麼東西，金色的手掌上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控製麵板，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功能選項。
“你看，”他指著麵板，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興奮，“有發光模式！三種亮度可調，還有頻閃選項！”
尼歐斯：“……”
周北辰又劃了一下。
“還有BGM播放功能！我看看曲庫……《帝皇進行曲》標準版、《帝皇進行曲》交響金屬版、《帝皇進行曲》電子混音版……臥槽，居然還有《最炫民族風》？”
尼歐斯的嘴角抽了抽。
“鳳凰傳奇多好聽啊，你說呢？”
周北辰繼續往下劃，眼睛越瞪越大。
“我靠，還有能力表？‘帝皇威壓’、‘靈能震懾’、‘真理之言’、‘命運之眼’……這一串一串的，全是用來裝逼的技能吧？”
尼歐斯沒說話，但那表情顯然是預設了。
周北辰又劃了一頁，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還有‘迴音效果’？‘人前顯聖模式’？‘自動披風飄揚’？‘背景光暈調節’？‘信徒狂熱值監測’？”
他抬起頭，看著尼歐斯，眼神裡全是震撼。
“你這皮套，真幾把炫酷啊。”
尼歐斯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
“三萬年的疊代優化，你以為呢？”
周北辰低下頭，繼續研究那個控製麵板，嘴裏念念有詞。
“這個自動聖歌伴唱是什麼鬼……描述是有鴿子會環繞身側，然後還有哈利路亞的背景音......”
“靈能影響現實，懂不懂？”尼歐斯走過來，一把搶過控製麵板，“行了，別玩了，正事要緊。”
周北辰依依不捨地看著麵板消失在空氣中。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你這個皮套，以後能不能多借我玩玩？”
尼歐斯看著他。
周北辰的眼神裡，寫滿了渴望。
“你要是以後替我坐坐黃金王座，”尼歐斯慢悠悠地開口，“我倒是可以答應……”
“那還是算了。”周北辰一秒變臉，“饒了我吧。”
尼歐斯笑了。
那個笑容，在一張黑皮少女的臉上，居然有點慈祥？
“放心。”她說，“這次表現好，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再借你。”
周北辰眼睛一亮。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或者說，一個黑皮少女和一個金色巨人——在傳送倉裡對視了三秒。
然後尼歐斯抬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時間到了。”她說，“準備傳送。”
周北辰深吸一口氣。
周圍的靈能光壁開始旋轉，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記住我跟你說的。”尼歐斯的聲音在光芒中傳來，“你是人類之主。你是來帶兒子回家的。別搞砸了。”
周北辰點點頭。
“行了。”她收起情緒，“說正事。”
她抬手在空中一點，一副全息投影出現在兩人麵前。
那是努凱裡亞的實時畫麵。
燃燒的土地。硝煙瀰漫的天空。正在廝殺的角鬥士。
還有——
周北辰的眼神凝固了。
畫麵中央，一群角鬥士正在向奴隸主的軍團發動衝鋒。他們衣衫襤褸，武器簡陋，很多人甚至連盔甲都沒有，就那麼赤著上身，舉著刀劍，嘶吼著沖向那些全副武裝的私兵。
私兵們在佈置防禦陣線，重武器、裝甲車、火力網。
角鬥士們一片片倒下。
死傷慘重。
但在人群之中，有一個人，是如此突出。
他比所有人都高，都比所有人都壯，比所有人都快。
他像一輛戰車，在戰場上左衝右突。
他去到哪裏，哪裏就升起一團血霧。
刀劍砍在他身上，隻留下淺淺的白印。爆彈打在他胸口，被他用肌肉硬生生夾住。他衝進敵陣，雙手揮動，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生命。
不是殺人。
是收割。
像是農夫割麥子一樣，一揮一片。
勁。
霸。
強。
周北辰看著那個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是安格隆。
戰錘30K原體中，最憤怒的那個。最受傷的那個。最不知道怎麼靠近的那個。
也是帝皇最不知道怎麼麵對的那個。
“他很厲害。”尼歐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在角鬥場裏打了半輩子，戰鬥已經成了本能。屠夫之釘讓他隻能感受憤怒，但也讓他永遠不知道什麼叫恐懼。”
周北辰沉默著，看著畫麵裡的安格隆。
他又衝進了一隊私兵中間，雙手持刀，轉了一圈。
血霧升騰。
七八個人同時倒下。
周北辰看著她。
尼歐斯的眼神很複雜。
“他需要的是……”她頓了頓，“算了，你自己看吧。”
她抬手，在周北辰肩上拍了拍。
“記住我說的。不要殺那些歸順的人。不要傷害他的角鬥士兄弟。盡量——盡量讓他願意跟你說話。”
周北辰點點頭。
“準備好了嗎？”
周北辰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畫麵裡那個浴血奮戰的身影，看著那片燃燒的土地，看著那些正在死去的角鬥士。
然後他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
尼歐斯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信任，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然後她退後一步。
“傳送開始。”
光芒大作。
周北辰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托起，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拉伸、重組。
下一秒——
他出現在了努凱裡亞的上空。
腳下是燃燒的大地。硝煙的味道直衝雲霄。喊殺聲、慘叫聲、爆彈轟鳴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
他低頭，看著下方。
角鬥士們還在衝鋒。
私兵們還在射擊。
鮮血還在流淌。
而在戰場的正中央，安格隆——
那個紅色的身影，那個憤怒的化身，那個被命運拋棄又被命運選中的男人——
正在廝殺。
周北辰懸浮在空中，金光閃閃。
沒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戰場上。
周北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想起一個問題。
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記得不能殺。”他喃喃自語，“那該咋辦？”
他想了想。
又想了想。
金光在他身上流轉，BGM在他身後響起，整個人類之主的排麵拉滿。
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總不能下去跟他說——你好，我是你爹的朋友，來替他接你？”
他撓了撓頭。
金光閃閃的頭盔下麵，是一張風中淩亂的臉。
“媽的。”他說，“早知道該讓黃皮子寫個劇本的。”
下方，安格隆又砍翻了一排私兵。
血霧升騰。
喊殺震天。
周北辰懸浮在空中，看著那個憤怒的身影，忽然想起帝皇說的那句話——
“你比我更會當爹。”
“但願吧。”他喃喃自語。
然後他開始操縱皮套，緩緩下降。
金光越來越亮。
BGM越來越響。
戰場上的廝殺聲，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
有人抬頭，看到了天空中的那道金光。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抬頭。
角鬥士們停下衝鋒，私兵們停止射擊，越來越多的人都看著天空中那個緩緩降臨的金色身影。
隻有一個人，沒有抬頭。
安格隆還在廝殺。
刀起刀落，血霧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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