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
準確地說，是三天零四個小時。周北辰數著的，因為這三天裏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帝皇說的“靈能皮套”，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是像機甲一樣穿上去？還是像附身一樣融進來？需不需要唸咒？會不會疼？用完有沒有副作用？
這些問題折磨了他三天，以至於洛嘉都看出來他心不在焉。
“老爹，你最近怎麼老走神？”
“沒事，在想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穿衣服。”
周北辰也沒解釋——這事兒沒法解釋。總不能說“你親爹要把他的皮借給我穿，讓我去冒充他跟你十二弟說話”吧？
所以他隻能一個人憋著，等帝皇來。
然後，第四天，帝皇來了。
金光一閃，人類之主出現在艙室裡。
周北辰蹭地站起來：“來了？現在試？”
帝皇點點頭：“需要試一試。”
周北辰皺眉：“這東西還需要試？”
“需要。”帝皇的語氣很平靜，“就像衣服一樣，有時候需要根據使用者的情況進行一些調整。”
周北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畢竟他和帝皇的身材還是有差距的——雖然帝皇的基因改造讓他的身體素質接近原體，但體型上他還是正常人類範疇，而帝皇那個金色大隻佬的體格，比他大出好幾圈。
“行吧。”他說，“那怎麼試？”
“稍等一下。”
帝皇說完，閉上了眼睛。
然後——
光芒大作。
周北辰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等到光芒熄滅，他放下手，愣住了。
房間裏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自己——不對，是他自己沒錯。
另一個，是帝皇。
但那個帝皇，正低著頭，閉著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而站在雕像旁邊的，還有一個——
等等。
周北辰揉了揉眼睛。
黑皮。
美少女。
和之前在DV機裡看到的那位“尼歐斯”一模一樣。
烏黑的麵板，精緻的五官，一頭黑色的長發紮成高馬尾，穿著一套科幻感十足的緊身衣——不是那種輕飄飄的cos服，是那種看著就知道能扛爆彈的、線條流暢的戰鬥緊身衣。
她就那麼站在那裏，雙手抱胸，用一種“你在看什麼看”的眼神盯著周北辰。
周北辰張了張嘴。
又張了張嘴。
“woc？”
這是他目前能說出來的唯一一句話。
黑皮少女翻了個白眼。
“看什麼看？”她開口，聲音清亮，帶著不耐煩，“說的你好像沒見過似的。趕緊進去。”
周北辰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他指了指那尊金色的帝皇雕像，又指了指眼前的黑皮少女，再指了指自己。
“你的……皮套？”他艱難地問。
“對啊。”黑皮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頭，眼神裡全是得意，“很高階吧！”
周北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可汗的那個“Vtuber假說”——金色巨人是皮套，皮下是少女尼歐斯。
當時他覺得可汗是在瞎扯淡。
現在他隻想給可汗磕一個。
“所以……”他艱難地組織語言，“可汗說的，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黑皮少女皺眉，“那個野人說什麼了？”
“他說你的金色巨人是皮套，皮下是個——”
“停。”黑皮少女抬手打斷他，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雖然不想承認，但那個野人確實猜對了一部分。”
周北辰：“……”
黑皮少女——不對，應該叫“尼歐斯形態的帝皇”——走到那尊金色雕像旁邊，拍了拍它的胳膊。
“這個，是我親手做的。”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種驕傲，“三萬年的積累，靈能科技的巔峰，人類之主的終極排麵。帥不帥？”
周北辰看著那尊金光閃閃、威嚴十足、讓人望而生畏的金色巨人，點了點頭。
“帥。”
“那當然。”尼歐斯得意地一揚下巴，“我做的，能不帥？”
她轉過身，看著周北辰。
“借給你，我還捨不得呢，兄弟。”
周北辰聽到“兄弟”這兩個字，嘴角抽了抽。
他實在很難把眼前的黑皮少女和“兄弟”這個詞聯絡起來。
但尼歐斯顯然不在意他的心理活動，直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來，進去試一試。”
下一秒，周北辰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牽引著，朝著那尊金色雕像飄去。
然後——
融合。
不是那種“穿衣服”的感覺，也不是“附身”的感覺，而是一種很奇妙的——擴充套件。
就像是一個人的意識，忽然擁有了第二個身體。
他能感覺到金色雕像的四肢，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裏流淌的磅礴靈能，能感覺到自己正站在房間裏，低頭看著那個黑皮少女。
對，低頭。
他現在比她高出一個半。
“怎麼樣？”尼歐斯抬頭看著他，“動動手指試試？”
周北辰試著動了動右手。
金色雕像的右手抬了起來，動作流暢得就像是他自己的手。
他又試著走了兩步。
穩得很。
“我靠……”他的聲音從那具金色身體裏傳出來，帶著一種渾厚的迴音，“這玩意兒也太高階了。”
“那當然。”尼歐斯雙手抱胸，一臉得意，“三萬年的心血結晶，能不高——”
她話沒說完，周北辰忽然抬起手，擺了個pose。
金色的手臂舉過頭頂，披風無風自動，整個人金光閃閃。
“我是人類之主！”他學著帝皇的腔調開口，“跪下！”
尼歐斯：“……”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飛起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別玩！”她瞪著他，“趕緊試正事！”
周北辰收回pose，嘿嘿笑了兩聲。
雖然是帝皇的皮套，但裏麵的靈魂還是他自己。
“行行行，試什麼？”
尼歐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資料板——周北辰很好奇她那個緊身衣的口袋是怎麼裝下資料板的——在上麵點了點。
“第一項。你試著調動一下這具身體裏儲存的靈能，不用多，就一小股，看看能不能控製。”
周北辰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裏蘊藏的力量——磅礴、浩瀚、無窮無盡，像是一片靈能的海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縷意識，試著牽引其中一小部分。
然後——
他睜開眼睛。
手掌上，浮現出一團柔和的金光。
“成了。”他說。
尼歐斯點點頭，在資料板上記了一筆。
“第二項。你用這具身體做幾個動作——深蹲、跳躍、揮拳——感受一下有沒有什麼不適。”
周北辰照做。
深蹲，起來。跳躍，落地。揮拳，收拳。
動作流暢，沒有任何滯澀。
“沒有不適。”他說，“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身體一樣。”
尼歐斯又記了一筆。
“第三項。你試著——”
“等等。”周北辰打斷她，“這個測試要多久？”
尼歐斯抬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急著出來？”
“不是。”周北辰的聲音從那具金色身體裏傳出來，帶著一絲困惑，“我就是覺得——這玩意兒好像真的很好用。你平時就一直穿著它？”
尼歐斯沉默了一秒。
“大部分時候。”
“那你不累嗎？”
“習慣了。”她說，語氣輕描淡寫，“三萬年，早習慣了。”
周北辰沉默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萬年的孤獨，三萬年的偽裝，三萬年的“人類之主”——眼前這個黑皮少女，到底承受了多少？
“行了，別煽情。”尼歐斯打斷他的思緒，抬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以她現在這個身高，也隻能拍到這裏了，“繼續測試。”
接下來的測試，一項接一項。
靈能微操、身體平衡、五感同步、應激反應……
周北辰一項項過，全部完美適應。
尼歐斯看著資料板上的記錄，點了點頭。
“不錯。”她說，“適應性比我預想的好。看來我的基因改造沒白做。”
周北辰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這個皮套——我是說，你平時用的這個金色巨人——它是完全由靈能構成的？還是有什麼實體？”
尼歐斯抬頭瞟了他一眼。
“你問這個幹嘛？”
“好奇。”
尼歐斯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靈能為主，實體為輔。核心框架是我用三萬年的時間一點一點鍛造的，外麪包裹的靈能外殼可以根據需要調整形態和強度。”她頓了頓，“簡單來說，它是一件武器，也是一層保護。穿上它，我就是人類之主。脫下它——”
她沒說下去。
周北辰懂了。
脫下它，她就是尼歐斯。
“好了。”尼歐斯收起資料板，“測試完成。可以把皮套還給我了。”
周北辰愣了一下：“這麼快？”
“快？”尼歐斯挑眉，“你在這兒待了三個小時了。”
三個小時？
周北辰感覺自己才進去沒多久。
“那怎麼退出？”
“在心裏念‘退出’就行。”
周北辰閉上眼，在心裏默唸了一聲。
下一秒，他感覺那股牽引的力量消失了，他的意識從那具金色身體裏退了出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金色雕像旁邊，而尼歐斯正抬頭看著他。
“感覺怎麼樣？”
“有點……空落落的。”周北辰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剛從一個很舒服的殼裏出來。”
尼歐斯點點頭：“正常。適應幾次就好了。證明我做的好。”
她說完，轉身走向金色雕像。
“你的資料我存起來了。”她回頭看了周北辰一眼，“以後還能接著用。”
周北辰點點頭。
然後他看著她走到金色雕像麵前，身體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那具身體。
光芒大作。
等到光芒熄滅，房間裏站著的，又是那個金光閃閃、威嚴無比的人類之主。
帝皇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指，低頭看著周北辰。
“看起來不錯。”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帶著迴音的腔調，“適應性比我想像的好。”
周北辰抬頭看著他。
現在他知道那層金光下麵是什麼了。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帝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接受不了？”
周北辰沉默了一秒。
“不是接受不了。”他說，“就是——有點震撼。”
帝皇點點頭。
“正常。馬卡多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這個反應。”
他頓了頓。
“後來習慣了。”
周北辰想像了一下馬卡多第一次看到黑皮少女的場景，忽然有點想笑。
“行了。”帝皇轉身，“安格隆那邊，就靠你了。”
周北辰點點頭。
“我會儘力的。”
帝皇嗯了一聲，然後金光一閃，消失在房間裏。
周北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這雙手曾經穿著“人類之主”的皮套，調動過帝皇偉力，感受過那種幾乎無所不能的力量。
而現在，它們又變回了普通人的手。
“媽的。”他喃喃自語，
“可汗要是知道了，不得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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