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深夜造訪周北辰艙室的時候,這位前股票交易員、現帝國使徒榮譽一連長、兼原體們的半個爹,正在吃夜宵。
說是夜宵,其實是從科爾奇斯帶來的土特產——烤沙獸肉串配辣醬,外加一壺從可汗那兒順來的山茶。周北辰穿著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麵前的全息投影正放著某個人類世界的肥皂劇,劇情爛到他純粹是為了下飯。
此時電視上男主角和女主角正在和男主角的父親對峙,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為什麼!父親!我和巧兒是真心相愛的!”
“因為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姑姑!”
周北辰被這詭異的關係嚇到了,當他正在仔細思考這詭異的輩分時。
然後房間裏金光一閃。
帝皇出現了。
穿著草綠色恐龍睡衣,拖著尾巴,踩著恐龍拖鞋。
周北辰看了一眼,淡定地繼續吃肉串:“吃了嗎?”
“沒。”
“坐。”
帝皇就坐下了。也不客氣,伸手從盤子裏拿了一串,三兩口擼完。周北辰給他倒了杯茶,帝皇一口悶,然後放下杯子,沉默了一會。
“安格隆找到了。”
周北辰吃肉的動作頓了頓。
“在哪?”周北辰問。
“努凱裡亞。”帝皇的聲音平靜得過分,“他在那裏當了角鬥士。被人當成奴隸,在競技場裏殺了半輩子人。他的腦子裏被釘進了一種叫屠夫之釘的東西,黑暗科技時代的造物,會讓他隻能感受到憤怒——其他的情緒,都會轉化為痛苦。”
周北辰知道這段劇情。戰錘30K的原體中,安格隆的遭遇是最慘的之一——不是肉體上的折磨,而是那種被徹底剝奪人性的殘忍。更慘的是,帝皇找到他時,他正在帶領一群角鬥士奴隸起義,而帝皇選擇把他強行傳送走,讓他的兄弟姐妹們死在圍剿中。
從此,父子之間隻剩仇恨。
“我本來可以救他們的。”帝皇盯著茶杯,聲音像是在說給周北辰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那些角鬥士。幾千人而已。以我的力量,彈指間就能讓他們活下來。”
“但你沒有。”
“沒有。”帝皇抬起頭,“因為那不符合大局。因為努凱裡亞的統治階層已經同意歸順,我如果殺了他們,會影響整個星區的談判。因為我的艦隊需要補給線,需要當地政府的配合。”
周北辰放下肉串,擦了擦手。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聽我罵你一頓?”
帝皇搖搖頭:“我習慣了被罵。洛嘉罵過我,科茲拒絕我安裝傳送門,就連馬格努斯現在看我的眼神都像看一個不負責任的家長。我找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安格隆的釘子是取不出來的。至少以我目前的能力,強行取出會讓他死。他會帶著這種折磨度過餘生,而我甚至不知道怎麼跟他開口說話。我試過預演,在腦子裏想過無數遍——但沒有一次是好的結局。”
周北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那要不,咱們練練?”
帝皇一愣:“什麼?”
“排練啊。”周北辰站起來,把睡衣袖子往上一擼,“你現在不是不知道怎麼說嗎?那咱們就模擬一下。我演安格隆,你演你。咱們把各種可能的情況都走一遍,看看哪種管用。”
帝皇皺眉:“你能演安格隆?”
“廢話,我好歹也是個穿越者,腦補能力還是有的。”周北辰往後退了兩步,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眼神一變。
那種眼神,不是憤怒,是壓抑到極致後的麻木。
“我生在血裡。”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長在黑暗裏,但這輩子唯一自由的時刻,是揮舞著刀劍沖向敵人的時候。”
帝皇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屠夫之釘是什麼感覺嗎?”周北辰繼續演著,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它不是讓你隻想殺人。它是讓你覺得隻要你不殺人,你就在被慢慢殺死。每一秒的平靜都是酷刑。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你能感受到的,隻有憤怒。憤怒是葯,是飯,是水,是唯一能讓你喘口氣的東西。”
帝皇沉默。
“然後你來了。”周北辰盯著他,“金光閃閃,從天而降。你說你是我的父親,你要帶我走。而我的兄弟們——那些和我一起流血、一起挨餓、一起咬著牙沖向敵人的人——你把他們丟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訴我,這是因為大局。因為你需要這個星球,需要這條補給線,需要那些把釘子釘進我腦子裏的人的歸順。你說,我註定要做更偉大的事。”
周北辰的聲音越來越冷。
“那我問你——什麼是更偉大的事?征服銀河?建立帝國?讓人類統治群星?”
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震得整個艙室嗡鳴。
“我他媽的根本不在乎!”
帝皇沒動,但周北辰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像是一個人背負了太久的重擔,終於被人戳到了最疼的地方。
“停。”帝皇說。
周北辰收了表情,搓了搓砸牆的手:“疼疼疼……媽的這牆是什麼材料做的?”
“精金骨架。”帝皇麵無表情,“你手沒斷算我給你改的身體素質好。”
周北辰甩著手坐回沙發:“怎麼樣?剛才那段,如果安格隆這麼說,你怎麼接?”
帝皇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我會說:我知道你不不在乎。但你不在乎的事,我在乎。銀河裏有億萬人類,他們沒有你這樣的力量,沒有你這樣的命運,他們隻能在乎我能為他們創造的那個未來。你恨我,可以。但你打下的每一場仗,征服的每一個世界,都會讓那個未來更近一步。”
周北辰聽完,點了點頭。
“你純傻逼。”
帝皇皺眉。
“你聽聽你說的這話——你恨我,可以。這他媽是人話嗎?你這是在跟他講道理,可他需要的不是道理。他需要的是你承認——你錯了。”
帝皇沉默了。
“再來一輪。”周北辰又站起來,“這次換個劇本。我演安格隆,你換個說法試試。”
於是第二輪開始。
周北辰再次進入狀態,把剛才那段話又演了一遍。這次帝皇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
“我很抱歉。”
周北辰愣了——不是因為這句台詞不對,而是因為帝皇說這話的語氣,太僵硬了。
“抱歉什麼?”他反問。
“抱歉……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裏。”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我的兄弟們!”
“抱歉沒能救他們。”
“那你為什麼不救?!你有這個力量!”
帝皇沉默。
周北辰盯著他:“說啊,為什麼?”
帝皇張了張嘴,然後說了一句讓他差點當場笑場的話。
“因為……當時船票不夠?”
周北辰:“……”
他深吸一口氣。
“你是認真的?”
帝皇一臉無辜:“我隻是想用個幽默化解一下氣氛,你不是說讓我換個說法嗎?”
“我讓你換的是情感表達方式,不是讓你講冷笑話!”周北辰抓狂,“誰他媽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安格隆聽完會當場把你頭擰下來當球踢!”
帝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再來。”
第三輪。
第四輪。
第五輪。
到第六輪的時候,帝皇已經開始嘗試真誠——他試著描述自己對安格隆的愧疚,試著表達自己其實一直記得每一個原體,試著說自己每天都在思考怎麼彌補。
但問題是,他說出來的話,聽起來永遠像一份述職報告。
“我對你心懷歉意。這種歉意源於我在決策層麵的失誤,我對努凱裡亞局勢的評估存在偏差。未來我會儘力彌補,在資源調配和戰略部署上給予你更大的自主權……”
周北辰聽完,直接躺地上了。
“完了,你這性格真沒救了。”
帝皇也有些煩躁了——他站起身,在艙室裡來回踱步,恐龍尾巴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儘力了。我真的儘力了。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說。我跟他說的每一句話,在心裏預演的時候都覺得很合理,可一說出來就變味。”
周北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他。
“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
帝皇停下來。
“你說的那些話,都對。”周北辰說,“你確實在為人類考慮,你的大局也確實重要,你的決策從理性角度講無可指摘。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是他爹。”
帝皇沉默。
“不是創造者,不是基因之父,不是人類之主。是爹。”周北辰加重了語氣,“當兒子的,不在乎你對人類有多負責,不在乎你的決策有多英明,他隻在乎你對他——他這個人,他受的苦,他在乎的人——有沒有真的放在心裏。”
他走過去,拍了拍帝皇的肩。
“你剛才說我很抱歉,但你的語氣像是在念一份道歉宣告。你說我儘力了,但你的眼神像在評估任務。你跟他說話的時候,腦子裏想的還是大局,是他媽的大遠征,是人類未來。可他需要的,是你眼裏隻有他,哪怕隻有一瞬間。”
帝皇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再來一輪。”
這次,他的眼神變了。
周北辰重新進入狀態,把那段話又說了一遍——生在血裡,長在黑暗,不在乎什麼偉大事業,隻想和兄弟們一起戰死。
帝皇聽完,慢慢走上前。
然後他做了一件周北辰完全沒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把周北辰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上。
周北辰傻了。
他聽見帝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是那種威嚴的、帶著迴音的腔調,而是很輕,很低,甚至有點沙啞。
“我做不到把你兄弟們救回來。那件事已經發生了,我改變不了。我也取不出你腦子裏的釘子,試過了,不行。”
他頓了頓。
“但我能告訴你一件事——你不是工具。你不是我用來征服銀河的武器。你是我兒子。從一開始就是。”
周北辰愣在那兒,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然後帝皇又補了一句:“雖然我可能不是一個好爹。”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周北辰差點忘記自己是在演戲。
他抬起頭,看著帝皇。
帝皇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這句行嗎?”帝皇問。
周北辰沉默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有點進步”
帝皇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問題是——我剛纔是在跟你說話,不是跟他。到時候見了安格隆,我還能說出一樣的話嗎?”
周北辰想了想:“要不……你就當我是他?”
帝皇看著他,目光複雜:“你?”
“對啊。你就把我當成安格隆。反正我現在這體格,被你的改造手術搞完之後也接近原體了,糊弄一下應該沒問題。你就對著我練,練到你能自然地說出這種話為止。”
帝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
“好。”
於是接下來,整整一天一夜,帝皇都在對著周北辰練習。
“我是你父親。”
“我知道。”
“你不怪我?”
“我怪你有用嗎?”
“……”
“你又來?說了不要用反問句!”
“對不起,再來。”
“我是你父親。”
“我知道。我他媽從小就知道了——每一個看著我長大的人都在說,你是個被選中的,你的父親會來接你。我等了那麼多年,結果你來了,帶走的隻有我。”
“我來晚了。”
“……”
周北辰愣住。
帝皇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我說,我來晚了。”
周北辰張了張嘴,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雖然他知道這是演的,但帝皇說這句話的時候,那種歉疚是真的。
要是黃皮子真能這樣,大叛亂走的原體能少一半。
“……這句可以。”他點點頭。
帝皇繼續。
“你在那邊受了多少年苦?”
“從有記憶開始就在受苦。怎麼,你要聽清單?”
“想聽。”
“……”
周北辰頓了頓,開始說安格隆的故事——他從前世看的小說裡看到過一些片段,角鬥場、屠夫之釘、養父的死、起義、被圍困、最後眼睜睜看著兄弟們被屠殺。他一邊說,帝皇一邊聽。
說到一半的時候,周北辰忽然停下來。
“你真聽啊?”
帝皇點頭。
“你不覺得浪費時間?”
帝皇搖頭。
周北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吧,看來你有點進步。”
帝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他又開口:“我是你父親。”
周北辰剛要接話,忽然聽見艙門被敲響了。
“老爹?”洛嘉的聲音傳來,“你和誰在裏麵?我聽見你在說話——還有,你一天一夜沒出門,可汗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周北辰看了看帝皇,又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洛嘉要是看見帝皇穿著恐龍睡衣在他房間裏待了一天一夜,會怎麼想?
帝皇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金光一閃,消失了。
周北辰:“……”
房門被推開,洛嘉走進來,狐疑地看著他:“我剛纔好像感覺到一股靈能波動——老爹,你沒事吧?”
周北辰揉了揉臉:“沒事。就是……練了一天戲。”
“練戲?”
“對。演一個叫‘安格隆’的角色。”他站起來,拍拍洛嘉的肩,“等你十二弟來了,你就知道了。”
洛嘉皺眉:“安格隆?那個你說腦子裏被釘了東西的?”
周北辰點點頭,嘆了口氣。
“對。那孩子,比你當年還難搞。不過你爹我,已經幫黃老漢排練了二十七遍怎麼當爹了。”
“再練不好,那就真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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